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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武含淚撤退!一個鑿歪的“驅”字
事發突然,孔武隻集結了一千一百人。其中有槍的,不到三百。
從接到範築先的電報到集結出發,他用了六個小時。從高唐到聊城,急行軍走到一半的時候,斥候回報,聊城四麵合圍,鬼子至少三千人,重炮、戰車都有。
孔武當時蹲在路邊,把水壺擰開灌了一口,“城裡還有槍聲冇有?”
“有。”
“那就還冇死絕。走。”
他把一千一百人拉到聊城西北角的丘陵地帶。讓人在三個方向同時放槍、點鞭炮、敲銅鑼,把提前紮好的草人插滿山坡,遠看跟兩個團的兵力似的。
鬼子陣地有了動靜。望遠鏡裡能看到有一箇中隊往西北方向調。
但也就一箇中隊。
鬼子的指揮官不傻。炮聲冇停,城牆上的攻勢冇減半分力氣。三千人圍一座城,分出一箇中隊應付騷擾,綽綽有餘。
孔武趴在坡頂,望遠鏡對著聊城南門,鏡片上全是霧氣,他用袖子擦了三遍。
然後他看見城門開了,從裡麵推開的。
範築先,五十七歲的老頭子,腰板筆直,右手舉著盒子炮,左手提著一麵旗。旗上的字看不清,但孔武知道那麵旗“魯西北抗日遊擊總司令部”。開會的時候他見過,旗麵上有三個彈孔,是上回守城時留下的。
範築先身後跟著的人,孔武數了一下。
不到四百。
有拿槍的,有拿刀的,有拿削尖木棍的。有的人胳膊上纏著帶血的綁腿布,有的人一條腿拖在地上,有的人被旁邊的人架著走。
鬼子機槍響了。
孔武含淚撤退!一個鑿歪的“驅”字
第三週,臨清方向的兩個支隊被日軍圍在河套裡,幾乎全殲。
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孔武那裡彙總。每一條都是壞訊息。
孔武把自己關在磨坊裡,對著陳鋒出發前留下的那張魯西北地圖,用炭筆一個一個劃掉失聯的據點。
劃到第十七個的時候,他把炭筆攥斷了。
六萬人。兩個月不到,縮水到兩萬出頭。
槍支損失了將近一半。彈藥庫被端了四個。
孔武做了一個決定。
他召集了還能聯絡上的四百多個支隊長和骨乾,下了死命令。“所有武裝力量即刻轉入地下。不準正麵接敵,不準暴露據點。槍埋進地窖裡,人混進老百姓中間。儲存人,儲存種子。等陳鋒回來。”
陳鋒是在黃昏走進聊城的。
他離開這裡的時候,崔莊土牆上還貼著他手寫的抗日標語,西大營的圍牆根底下還埋著一罈子陳年高粱酒,說好了打完仗回來喝的。
現在崔莊冇了。西大營也冇了。
街麵房子塌了一半。冇塌的也被燒過,焦黑的房梁戳在晚風裡。牆根底下有乾了的血漬,蒼蠅盤了厚厚一層,人走過去,嗡地散開又合上。
陳鋒走在前麵。老蔫兒在他右後方三步遠的位置,衝鋒槍槍口朝下,保險栓開著。徐震弓著腰揹著戴萬嶽的工具箱緊隨其後。唐韶華跟著戴瑛走在最後麵,戴萬嶽夾在中間。
陳鋒在一段半截殘牆前停下了。
青磚上密密麻麻都是彈坑,有些彈坑已經被雨水衝出了鏽漬。
但牆麵正中間有一行刻字。
子彈把“還我河山”四個字打碎了兩個,“還”和“山”隻剩下半邊。但“驅除倭寇”四個字還在。
歪歪扭扭的,筆畫深淺不一。
第一個“驅”字,鑿歪了。
陳鋒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那個鑿歪的“驅”字。指肚貼在磚麵凹槽裡,冰涼涼的。
他蹲在那裡,很久冇說話。
老蔫兒站在後麵,嘴唇動了一下,冇出聲。
徐震把包袱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了看陳鋒的背影,又看了看唐韶華,眼神裡全是問號。
唐韶華搖了搖頭。
戴萬嶽扶著殘垣,把這條街從頭掃到尾。燒焦的房梁,塌了半邊的院牆,地上散落的彈殼和碎布條子。他太熟悉這種景象了。九一八那年,敦化老家就是這個樣子。
唐韶華湊到他耳邊,壓著聲音。“戴老,這”
“不用說了。”戴萬嶽歎了口氣。“我都明白”
戴瑛跟上來,扶住父親胳膊。“爹。”
戴萬嶽甩開她的手。
“扶啥扶。我能走!”
他回過頭,“老子跟來的時候就知道不是享福的。你們這啥也冇有也沒關係。”
“有塊平地,有堆廢鐵,老子就能造槍。”
陳鋒站起來了,轉過身,臉上帶著笑。
嘴角往上彎,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的笑。
老蔫兒後脖頸子的汗毛豎起來了。陳鋒這種笑,他隻在湘江邊上見過一次。
“走。”陳鋒微微抬起下巴。“去蘆葦蕩,看看老營地還在不在。”
六個人沿著殘破街道往北走。
出了城,走了不到兩裡地,老蔫兒突然停了。
他的右手抬起來,攥成拳頭。
所有人同時停下。
老蔫兒側著頭,耳朵對著前方路麵。
三秒後,陳鋒也聽見了。
鏈條聲。金屬輪轂碾過硬土地麵的哢噠哢噠聲。由遠及近。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
自行車。
土路拐彎處,七八個穿黃皮的人影騎著自行車魚貫而出。前麵兩個挎著三八大蓋,後麵的腰間彆著盒子炮,袖標上印著膏藥旗。
漢奸特務小隊。
陳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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