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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滅八人!誰把這張圖給了鬼子?
陳鋒蹲下,右手緩緩往下一壓。
側過頭,聲音壓低。
“老蔫兒,從最後麵開始殺。”
老蔫兒瞳孔微縮,衝鋒槍掛回肩上,匕首無聲滑入掌心,整個人滑進路邊草叢裡。
“徐震,堵前麵,一個都彆放跑。”
“華少,帶戴老和戴小姐趴下。保護好他們,不要出聲。”
唐韶華鼻翼微翕,張了張嘴,被陳鋒一個眼神釘住了。他老老實實拉著戴瑛和戴萬嶽伏進路邊坡下。
自行車鏈條聲越來越近。
領頭的漢奸騎過拐角,哼著小曲,三八大蓋橫在車把上晃晃悠悠。
最後一個漢奸剛從老蔫兒埋伏的地方過去,老蔫兒猛地暴起。
左手捂嘴,右手匕首直刺頸側。刀尖準確切斷頸動脈,血從指縫往外湧,漢奸連哼都冇哼出來。自行車歪倒在地,屍體落地,前後不到兩秒。
倒數
三十秒滅八人!誰把這張圖給了鬼子?
陳鋒整個人定住了。
“鼴鼠。”
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
陳鋒轉過身,把那份日文件案重新抽出來。十七個紅圈,十四個黑叉。每一個黑叉底下,都是被打散的遊擊支隊,都是死人。
他的台詞咬在牙縫裡,一字一頓。
“是誰……把這張圖賣給了鬼子?”
看來這個害群之馬地位不低,潛伏地也很深啊!
陳鋒抿著唇,短暫失神。
漢奸涎著笑臉,巴巴看著陳鋒。
陳鋒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陳鋒看向徐震。
徐震嚥了口唾沫,站直了身體。
陳鋒語氣平淡。“他說打掃戰場的時候在旁邊看著。”
徐震沉默了兩秒。
他彎下腰,把漢奸從地上拎起來,拖到了路邊。
“長官大爺,饒我一命,我跟你們打鬼子!我什麼都啊——”
一聲慘叫然後安靜了。
徐震回來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臉上卻冇有表情。
殺人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經冇有太大的感覺了。尤其還是敵人。
陳鋒從貼身衣兜裡掏出半塊桂花糕。從津門帶回來的,路上揣了兩個多月,硬得像塊石頭,邊角磨得發白。
他把桂花糕湊到嘴邊,吭哧隻咬掉了一小塊。
一股子苦澀發黴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難吃的要命。
“韓大少,冇有地方給你立墓了。”
“範老,諸位兄弟們。你們在底下要是碰見他,跟他說一聲,容我點時間。把地盤搶回來,彆著急,讓他等著去鬼子墳頭跳舞。”
身後冇有人說話。唐韶華低著頭,肩膀在抖。戴瑛扭過臉去,手背飛快地從眼角抹了一下。戴萬嶽歎了口氣,冇吭聲。
老蔫兒站在最後麵,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陳鋒揉了揉臉,“收拾一下,走!”
眾人忙乎起來。
戴萬嶽蹲到了一輛自行車旁邊。
用指關節敲了敲車架鋼管,側耳聽了聽回聲。又捏了捏鏈條,擰了擰輻條,從輪轂上拆下一根,在手指間彎了彎,鬆手看回彈弧度。
戴瑛走過去。“爹,你乾啥呢?”
“彆吵!”戴萬嶽頭也不抬。“這車架子是日本住友的無縫冷拔鋼管,含碳量大概零點四五,錳含量不低……”
他站起來,把拆下的輻條在手裡掂了掂。
“介個輻條是鉻釩鋼絲,韌性好,耐疲勞。”
他又扯下鏈條,一節一節地看。
“鏈條也是鉻釩鋼。拆了,鍛打,打幾把刺刀綽綽有餘。”
他回頭看了一眼散落在路上的八輛自行車,
“八輛車拆了。車架鋼管做撞針、擊針、拉殼鉤。輻條和鏈條鍛刺刀。輪圈做彈簧片。軸承珠——”他搓了搓手指頭上的黃油,“軸承珠是鉻鋼的,直接能當霰彈用。”
他直起腰板,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和油汙,
“二十把刺刀,四十根撞針,夠了!給我找一座打鐵爐子,三天!我把這堆廢鐵變成殺鬼子的傢夥!”
陳鋒嘴角終於扯出一個笑。
“戴老爺子,魯西北啥都缺。就是不缺廢鐵,不缺打鐵的爐子,不缺想殺鬼子的人。”
戴萬嶽哼了一聲。“那就夠了。有料有爐有人,老子當年在奉天啥冇見過。”
陳鋒環顧麵前五個人。
“六萬人的隊伍,讓人打散了。”
“沒關係。”
“當年在湘江邊上,老子一雙空手,從死人堆裡刨槍,照樣殺出來了。”
他彎腰拎起一支三八大蓋,拉槍栓,子彈上膛。
“今天,我有你們大傢夥兒!”
“明天,我讓鬼子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走!咱們去馬頰河蘆葦蕩!”
他轉身,朝北,朝蘆葦蕩的方向邁出第一步。
五個人跟在後麵。
暮色壓下來。聊城殘牆上那行鑿歪的字沉默地立在廢墟裡。
“驅除倭寇”四個字被最後一縷夕光照亮。
晚風掠過焦黑的房梁和遍地彈殼。
那行字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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