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江州某個村子裡，一個老農站在自家地頭，看著綠油油的莊稼，咧嘴笑了。
這塊地，以前是寺裡的。他租種了三十年，交租交了三十年，從冇想過有一天會變成自己的。
旁邊，他的女兒正在晾衣服。
她被救出來一個多月了，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老農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
那是縣裡發的《炎龍日報》，頭版頭條寫著：
《普濟寺案宣判：方丈被槍決，117人被判勞役》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北方。
那裡，還有更多的土地，等著他去耕種。
5月18日，青州，孔城。
李靖率領的第一軍抵達這座特殊的城池時，天色已近黃昏。
遠遠望去，孔城的城牆比一般縣城高出一截，城樓巍峨，氣度不凡。城門口，幾個穿著長衫的人正匆匆進城，看見炎龍軍的車隊，慌忙避到一邊。
李靖坐在指揮車裡，透過車窗看著這座城，眉頭微微皺起。
旁邊的參謀遞上一份情報：
“軍長，孔城的情況摸清楚了。整個孔城及其周邊，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在孔家名下。佃農超過三萬戶，每年交的租子，夠養三個師。”
李靖接過情報，繼續往下看。
“孔家本家現有族人三百餘口，護衛隊一百二十人，配有步槍、手槍。城外還有他們控製的民團，約五百人。”
“另外……”參謀頓了頓，“情報顯示，孔家和小鬼子有往來。會戰期間，他們給鬼子送過糧食。”
李靖的手頓了一下。
“確定？”
參謀點頭：“確定。押送糧食的人，被咱們的偵察兵親眼看見。”
李靖沉默了一會兒，把情報合上。
“這事兒，我做不了主。上報司令。”
金陵城，指揮部。
孫義拿著李靖的電報，臉色有些凝重：
“司令，李軍長那邊遇到麻煩了。孔家，不太好動。”
張浩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笑了。
“麻煩？什麼麻煩？”
孫義猶豫了一下：
“孔家畢竟存在了上千年，曆朝曆代都尊奉。孔子後人，讀書人的招牌……動了他們，會不會引起士林反彈？”
張浩放下電報，看著他：“孫義，你知道孔家這一千年，都乾了些什麼嗎？”
孫義搖頭。
張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宋朝的時候，宋仁宗封孔家為‘衍聖公’，世襲罔替。從那以後，孔家就成了一塊招牌，誰來了都供著。”
他轉過身：
“金人南下，北宋滅亡。孔家怎麼做的？一部分南逃，一部分留在北方——直接投靠了金人，還上書承認金人是正統。”
孫義愣住了。
“蒙古人滅了金，南下中原。孔家又投靠了蒙古人，照樣上書，說蒙古人是天命所歸。”
“朱元璋趕走蒙古人，建立明朝。孔家又回來投靠朱元璋，照樣被封為衍聖公。”
“明末李自成打進北京，孔家又投靠李自成。李自成兵敗，建奴入關，孔家又投靠建奴，還上書支援剃髮易服。”
張浩走到孫義麵前，一字一頓：
“這一千年，無論誰入主中原——金人、蒙古人、建奴——孔家都投靠。他們哪來的什麼‘氣節’？他們就是一塊招牌，誰給飯吃，就掛誰家門前。”
孫義聽得目瞪口呆。
“那……那現在的孔家……”
張浩冷笑：
“現在的孔家，和以前一樣。校長在江夏，他們就聽校長的。小鬼子來了，他們也送糧食。
咱們來了，他們肯定也會笑臉相迎——隻要咱們不動他們的地，不動他們的錢。”
孫義咬著牙：“那咱們動還是不動？”
張浩看著他，隻說了一個字：
“動。”
孔府大門前，一個團的炎龍軍士兵已經集結完畢。
團長王大壯抬頭看著那座六七米高的門樓，看著那兩尊比人還高的石獅子，看著門上那塊寫著“聖府”的金字牌匾，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真他媽氣派。
“敲門！”他一揮手。
兩個士兵上前，用槍托狠狠砸門。
砰！砰！砰！
門開了，一個穿著綢衫的管家探出頭來，看見門外黑壓壓的士兵，臉色一變。
“你們……你們乾什麼？這裡是衍聖公府！你們……”
王大壯懶得廢話，一揮手：“進去！抓人！膽敢反抗的，按通敵論處！”
士兵們蜂擁而入。
管家慌慌張張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不好了！不好了！當兵的打進來了！”
正廳裡，幾個族老正在喝茶。
大族老孔繁坤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管家喘著粗氣：“他們……他們衝進來了！見人就抓！”
孔繁坤皺了皺眉，放下茶杯：“這些丘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站起身，理了理長衫，朝門口走去。
走到院子裡，正撞上王大壯帶著一群士兵衝進來。
孔繁坤站定，雙手負在身後，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誰是帶隊的？讓你們長官來見我。你們這些小兵，冇有資格踏入聖府。”
王大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孔家的人？”
孔繁坤微微抬起下巴：“老夫大族老。有什麼話，讓你們軍長來說。”
王大壯笑了：“讓我軍長來？你算老幾？”
孔繁坤臉色一變：
“你！你可知這是哪裡？這是聖人故居！曆朝曆代，皇帝來了都要下馬！你們這些丘八……”
“丘八？”王大壯打斷他，“老子打鬼子的時候，你在哪兒？”
孔繁坤噎住了。
王大壯一揮手：“帶走！”
兩個士兵衝上來，按住孔繁坤。
孔繁坤拚命掙紮，臉漲得通紅：“你們敢！你們敢動我！我要見你們張司令！我要……”
王大壯走過去，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這一拳用了全力。
孔繁坤慘叫一聲，蜷縮成一團，嘴裡還在罵：“你們……你們會後悔的……”
兩個士兵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出去。
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天。
孔府實在太大了。九進院落，幾百間房，比一些王府還大。
士兵們一間一間搜過去。第一個發現，是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