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去西域的。”孫義說,“兵團擴編,又招了一批。從各地抽調,先在寶雞集訓,然後坐火車去西域。”
張浩走過去。那些年輕人看見他,紛紛立正。
“司令!西北建設兵團新兵營向您報到!”站在最前麵的是個排長,25-26歲,麵板曬得黝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張浩拍拍他的肩膀:“幾歲了?”
“26。”
“哪兒人?”
“青州人。打過鬼子。”
“打過鬼子,又來西北?”
排長咧嘴笑了:“司令說了,建設也是打仗。”
火車啟動了。那些年輕人擠在車廂裡,有人趴在車窗上,朝張浩揮手。
張浩也朝他們揮了揮手。
第5天,火車進入甘肅。
窗外變了一副模樣。祁連山的雪線在遠方若隱若現,山腳下是一片開闊的戈壁。鐵路像一條黑色的帶子,筆直地伸向西方。
戈壁灘上,工人們正在鋪設鐵軌。鋼軌從平板車上卸下來,幾十個人扛著枕木,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鋼軌鋪好了,道釘打進枕木,叮叮噹噹的聲音在戈壁上迴盪。
李穆之指著窗外:“司令,這一段的鐵路最難修。河西走廊風沙大,路基容易被埋。工人們兩班倒,24小時輪班清沙。”
火車在一個臨時車站停下來加水。站長是個40來歲的退伍兵,拄著柺杖。他的左腿在戰鬥中截了肢,但眼神依然銳利。他看見張浩,愣了愣,然後立正敬禮。
“司令!原第3集團軍偵察連排長,現涼州鐵路局河西站站長!”
張浩看著他那條斷腿,問:“傷在哪兒受的?”
“徐州會戰。”站長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打鬼子時候挨的。”
“在這兒乾多久了?”
“1年多了。”
張浩伸出手。站長愣了一下,然後握住。
火車重新啟動。戈壁灘上,落日正在沉入地平線。鐵軌泛著暗紅色的光,從車窗一直延伸到遠方。
第6天傍晚,火車抵達涼州。
涼州站比長安站小一些,但人來人往,熱鬨非凡。站台上堆滿了貨物——成捆的鋼材、一袋袋水泥、一箱箱機器零件。
裝卸工人們扛著麻袋,喊著號子,從站台搬到倉庫,從倉庫搬到車上。
李穆之和陳平跟著張浩下了車。一輛吉普車等在站外,載著他們往城裡走。
涼州城不大,但街道整潔,店鋪林立。街上行人絡繹不絕,有穿著長衫的商人,有穿著工裝的工人,有揹著書包的學生。
最顯眼的是自行車——叮鈴鈴的鈴聲此起彼伏,男男女女騎著嶄新的車子穿梭在街巷中。
“自行車在涼州賣得特彆好。”李穆之說,“西北路平,騎車方便。今年涼州賣了1萬多輛,全是咱金陵自行車廠和臨安自行車廠出的。”
車子拐進城東的工人新村。一排排3層小樓整齊排列,外牆刷著白灰,窗戶裝著玻璃。
樓與樓之間種著槐樹,幾個老太太坐在樹蔭下納涼,手裡搖著蒲扇,說著家長裡短。幾個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鬨,笑聲清脆。
涼州鋼鐵廠在城東,高爐聳立,煙囪冒著白煙。廠長是個50來歲的遼州人,說話嗓門大,走路帶風。
“司令,涼州鋼鐵廠去年投產,年產鋼10萬噸。鐵礦石從本地運來,煤炭從寧夏運來。工人3200人,3班倒,24小時不停。”
“工人住房夠嗎?”張浩問。
“廠區周邊建了工人新村,一共120棟樓,安置了4000多戶。每戶2室1廳,水電齊全。
工人每月房租2塊大洋,從工資裡扣。廠裡有食堂、澡堂、衛生所。學校有1所,1年級到6年級,200多個學生。”
張浩走進車間。高爐前,鋼花四濺。一個年輕工人正忙著澆鑄鋼錠,看見張浩,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司令!”
張浩問:“什麼工種?”
“爐前工。1個月掙25塊。老家在農村,現在在城裡安家了。媳婦在紡織廠上班,孩子在廠辦小學唸書。廠裡分了房子,2室1廳,亮堂得很。”
張浩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乾。”
第7天,火車繼續向西。
窗外不再是戈壁,而是一片片綠洲。白楊樹整齊地立在道路兩旁,農田裡的玉米長得一人多高。村莊裡炊煙裊裊,狗叫聲從遠處傳來。
張浩看著窗外,對身邊的李穆之說:“這裡以前不是戈壁嗎?”
李穆之笑了:“司令,這裡是河西走廊的綠洲。有水就有莊稼。過去冇人管,老百姓亂開荒,種幾年就撂荒,變成沙子。
現在政府統一規劃,修了渠,引了水,種樹固沙。幾年下來,綠洲擴大了,莊稼也長起來了。”
火車經過一個小站。站台上幾個農民蹲在牆角抽菸,身邊放著籮筐,筐裡裝著西瓜和葡萄。一個小販挎著籃子,在站台上叫賣。
“西瓜——葡萄——涼州的瓜果——”
張浩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那些農民的臉曬得黝黑,但眼裡有光。
陳平在旁邊說:“司令,涼州這一帶,現在搞的是‘綠洲農業’。政府組織百姓種樹、修渠、開荒。種出來的糧食瓜果,通過鐵路運到西域,運到長安,運到金陵。”
“西北建設兵團在這兒也有編製?”張浩問。
“有。2個團,1萬多人。主要任務是種樹、修渠、固沙。團長是退伍軍人,士兵是從各地招的青年。”
第8天,火車抵達嘉峪關。
嘉峪關城樓在夕陽下矗立,土黃色的城牆在落日餘暉中泛著金光。
關樓上的旗杆已經換了——不再是前朝的龍旗,也不再是軍閥的五色旗。
火車在嘉峪關站停了半小時。站台上人不多,幾個穿軍裝的士兵正在搬貨。一個軍官走過來,立正敬禮。
“司令,嘉峪關駐軍連長向您報到!”
張浩點點頭,走下火車,站在嘉峪關城樓下。
600年前,明朝的將軍在這裡建關,說要擋住西邊的敵人。現在,這裡不再是邊關,而是通往西域的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