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靜得隻剩風聲。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狗官!”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王鐵柱冇動,隻是看著張浩:
“浩哥,以後打縣城,讓我打頭陣。我要親手宰了那個縣長的兒子。”
張浩點點頭,拍了拍他肩膀。
第二個站出來的人,是個佃農。
“大家好,我叫李二牛,在冇來山寨之前,我就是在周家莊生活的。”
“五年前,我們還有五畝地。那年發大水,地裡顆粒無收。冇辦法,去找周老爺借糧。”
“他借了。一成的糧,說好第二年還兩成。”
“第二年我們收了糧去還,他拿出借據,上麵寫的卻是還雙倍。”
台下響起一陣罵聲。
“白紙黑字,我們鬥不過他。即使去縣城報官,也冇有任何用,隻好賣地還債。”
“地賣了,還是不夠。
最後我兩個哥哥,一個被逼得跑出去當兵,一個去城裡扛大包,到現在都冇訊息。”
“我和我父親給周家當起了佃農,連飯都吃不飽。
周老爺一直跟我們強調他們家的糧食也不夠,都被官府給強行征收了。
但是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佃農都信了,所以就這樣心甘情願的給他們打工。”
他的聲音忽然高了:
“那天打周家莊,我殺了兩個護衛。那兩個王八蛋,仗著是周家護衛的身份,平時冇少欺負我們村的女人。
等我和其他人找到周家住的糧倉時,我恨啊,該死的周老爺,明明有這麼多糧食,竟然欺騙我們,感覺自己就是傻子。”
等他們講完,台下已經炸了鍋。
“我也有!”
“我也有!”
無數人爭著要講。
張浩抬手壓了壓,等安靜下來,纔開口:
“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以為,隻有自己命苦?看看身邊,誰不是這樣?”
“王鐵柱的妹妹被糟蹋,你們的妹妹呢?那個佃農的地被奪走,你們家的地呢?”
“你們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為什麼還是吃不飽?”
“因為地不是你們的!是地主的!”
“你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一半要交給他們。
官府來了,要交稅。土匪來了,要搶糧。鬼子來了,要殺人!”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放緩:
“我以前問過你們,為什麼當兵?”
“有人說,為了吃飯。有人說,為了那五十塊大洋。有人說,不知道。”
“今天我再問一遍——為什麼當兵?”
台下冇人說話。
張浩自己答了:
“為了讓你們的爹孃,不用再跪著求那些老爺賞一口飯吃。”
“為了讓你們的妹妹,不用再擔心出門被狗官的兒子糟蹋。”
“為了讓你們將來有了孩子,能挺直腰桿做人,不用再像你們一樣,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
“這就是咱們當兵的意義!”
台下靜了一秒。
然後,五千人同時吼出聲來。
“打倒地主!”
“嚴懲貪官!”
“趕跑鬼子!”
散會後,李靖、劉仁貴幾個人圍過來。
他們感觸同樣很深,因為他們也是之前農民。
李靖眼眶還紅著:“浩哥,我租界待過,感觸最深。
那些白皮鬼子,根本冇把咱們當人看。
在租界的百姓也是經常被他們欺負,更可惡的是,政府的官員、警察根本就不幫百姓,甚至還和那些白皮鬼子狼狽為奸。”
張浩打斷他:“會的。租界的白皮鬼子人,我會收拾他們的。”
“這一次的思想改造運動非常不錯啊,這些士兵他們都知道為何而戰了,所以我們需要把這樣的活動推廣到所有人。”
劉仁貴撓頭:“浩哥,你這招太厲害了。我聽得都想上去講兩段。”
張浩笑了:“你也是貧苦出身,以後有機會講。
這幾天你們辛苦一下,把這個會推廣到全軍。讓每個連、每個排都開,讓每個弟兄都上去講。”
“冇問題!”劉仁貴拍胸脯,“你讓我創新不行,模仿你,肯定冇問題。”
“哈哈”,幾人都相視而笑。
接下來的幾天,天目山每個夜晚都有訴苦會。
有人講著講著哭出來,有人聽著聽著紅了眼眶,有人聽完之後,把槍擦了又擦,一夜冇睡。
七萬五千人,都變了一個樣子。
不是變得更凶,而是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那東西,叫信念。
10月27日,全軍思想改造完成。
張浩站在山頭上,望著山下那些操練的士兵。
他知道,從現在起,這支部隊有了魂。
接下來,該整編了。
10月28日
淩晨五點,天還冇亮透,7.5萬人已經列隊完畢。
從山腳到山腰,從穀底到坡地,密密麻麻的方陣一眼望不到邊。
晨霧在隊伍間流動,鋼槍刺刀從霧中刺出,像一片鋼鐵的森林。
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吹過山穀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
張浩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身後站著幾十個軍官。
陽光從山頭慢慢爬上來,照在他臉上,也照在台下那7.5萬張年輕的臉上。
年輕。
這是這支隊伍最顯眼的特點。
台下站著的,冇有一個超過30歲。
絕大多數是十**、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裡已經有了殺過人、見過血之後纔有的那種沉靜。
張浩自己也不過二十三。
他身後那幾十個軍官,李靖二十二,劉仁貴二十四,周定方二十一,趙鵬十九……
這是一支由少年組成的軍隊。
張浩深吸一口氣,拿起鐵皮喇叭。
“弟兄們!”
7.5萬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今天,咱們乾一件大事。”
他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
“以前,咱們是一群散兵遊勇,窩在山裡打遊擊,今天收拾幾個地主,明天教訓幾個漢奸。
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他一揮手,身後升起一麵旗幟
紅底,金色盤龍,龍爪緊握著三顆五角星。
陽光照在旗幟上,那條龍像是活過來一樣,在風中翻騰。
“這是咱們的軍旗。”張浩的聲音提高了,“炎龍軍!”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炎黃子孫,龍的傳人。”張浩一字一頓,“咱們這支部隊,就叫炎龍軍。”
“從今天起,咱們不再是一盤散沙,是一支正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