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眼睛亮了：“帶我們去。”
吉普車在山路上顛簸了半天，終於到了石油溝。
溝不深，兩邊是黃土坡。溝底有個水塘，不大，水麵上浮著一層黑乎乎的油膜。沈岩蹲下來，用手帕蘸了一點，湊近鼻子聞。
一股刺鼻的油味。
他的手微微發抖：“是石油。是石油！”
他取來玻璃瓶，裝了一瓶水樣，貼上標簽，小心翼翼地放進箱子。
回到金陵，沈岩一頭紮進實驗室。
化驗結果出來那天，他激動得一夜冇睡。原油品質不錯，含硫低，是優質輕質原油。儲量？不知道，得鑽了才知道。
他找到張浩：“司令，延縣確實有油。品質很好。但儲量有多大，得打井才知道。”
“需要什麼？”
“鑽井裝置。還有，人。”
“裝置的事，我來解決。人，你去招。”
一個月後，第一批鑽井裝置從係統裡兌換出來，運到了延縣。
那是一套中型鑽井裝置，鑽深五百米，在當時算先進。鑽機、鑽桿、泥漿泵、柴油機，一整套，裝了十幾輛卡車。
沈岩帶著三十個工人，在石油溝旁邊安營紮寨。
10日後，第一口井開鑽。
鑽機轟隆隆響起來，鑽桿開始旋轉，一點一點往下鑽。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沈岩寸步不離地守在井場，連吃飯都在鑽機旁邊。工人們輪班倒，他不倒。困了就靠在工具箱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盯著。
第一百二十米，遇到硬地層。鑽頭打不動了。
沈岩說：“換鑽頭。”
工人換了新鑽頭，繼續鑽。
第一百五十米，鑽桿斷了。
沈岩說：“撈鑽桿。換新的。”
撈鑽桿撈了三天，換上新鑽桿，繼續鑽。
工人老李小聲嘀咕：“沈工，這地底下真有油嗎？彆白忙活一場。”
沈岩說：“有。我化驗過的。繼續鑽。”
第一百八十米，出油了。
不是噴油，是滲油。泥漿裡帶著油花，黑乎乎的，一股油味。
沈岩蹲在泥漿池邊，用手捧起一捧泥漿，看著上麵的油花，手在抖。
“再鑽！繼續鑽！”
第二百米，突然，鑽機劇烈震動。泥漿從井口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猛。
“井噴了！井噴了！”工人喊。
沈岩衝過去，一把推開操作手，自己握住刹把。泥漿噴了他一身，黑乎乎的，從頭澆到腳。
“關井！快關井！”
工人們手忙腳亂地關防噴器。泥漿還在噴，噴了整整五分鐘，才慢慢小下來。
井場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泥漿，裝置上、帳篷上、人身上，全是黑的。
沈岩站在井口旁邊，渾身是泥，臉上全是黑的，隻有眼睛是白的。
他笑了。
工人老李問：“沈工，你笑啥？”
沈岩指著井口：“出油了。”
老李低頭一看，井口周圍，黑油正從泥漿裡冒出來，一點一點，越來越多。
“油……真的是油！”
第一口井完鑽。
井深二百四十米，日產原油十二噸。
十二噸，聽起來不多，但夠用了。金陵的工廠、軍隊的卡車、海軍的軍艦，暫時不用愁了。
出油那天，沈岩跪在井口旁邊，雙手捧起一把黑乎乎的原油，眼淚流下來。
他想起在日不落帝國留學時，那些白人同學嘲笑他：“你們炎人，連石油都冇有。”
他想起在校長手下時，報上去的勘探報告石沉大海。他想起這三個月，瘦了三十斤，頭髮白了一半。
現在，油出來了。
老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沈工，彆哭了。油出來了，該高興。”
沈岩站起來，擦擦眼淚，笑了：“對，該高興。”
出油了，但原油不能直接用。得煉。
1個月後，延縣煉油廠開工。
煉油廠建在石油溝旁邊的一片平地上。幾百個工人，日夜施工。
廠房是磚木結構的，裝置從係統裡兌換出來，分餾塔、加熱爐、冷凝器、儲油罐，一樣一樣安裝到位。
沈岩忙得腳不沾地。白天盯安裝，晚上看圖紙，餓了啃饅頭，困了睡工棚。
工人老李說：“沈工，您悠著點，彆累壞了。”
沈岩說：“冇事。等煉出油來，我再歇。”
2月後，煉油廠建成。
第一桶汽油煉出來那天，沈岩站在儲油罐旁邊，看著透明的汽油從管道裡流出來，手都在抖。
他用玻璃瓶接了一瓶，對著太陽看。透明的，清亮的，像水一樣。
旁邊的人問：“沈工，這油行不行？”
沈岩說：“行。比洋人的還好。”
汽油隻是開始。
煉油廠又建了裂化裝置、重整裝置。汽油產量翻倍，還產出了柴油、煤油、潤滑油。
柴油給卡車，煤油給百姓點燈，潤滑油給機器。坦克能跑了，飛機能飛了，軍艦能出海了。
沈岩還不滿足。他帶著技術員，開始研究化工產品。
從石油裡提煉出來的東西，能做成化肥、塑料、化纖。
化肥能給莊稼增產，塑料能做各種東西，化纖能織布。
接著第一批化肥下線。黃白色的顆粒，裝進袋子裡，運往全國各地。
第一批塑料製品出廠。碗、盆、杯子，便宜又結實。
第一批化纖布織出來。比棉布結實，比絲綢便宜。
沈岩站在廠門口，看著那些運出去的化肥、塑料、布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老李問他：“沈工，咱們現在算是站起來了吧？”
沈岩說：“站起來了。以後，誰也卡不住咱們的脖子了。”
張浩得知訊息之後，來到延縣。
他站在井場上，看著那口噴油的井，看著新建的煉油廠，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
沈岩陪在旁邊，瘦得顴骨突出，頭髮白了大半，但眼睛亮得嚇人。
張浩說：“沈工，辛苦了。”
沈岩搖頭：“不辛苦。值了。”
張浩指著遠處的山：“以後，咱們還要找更多的油田。遼州那邊，還有更大的。等你技術成熟了，咱們去那裡。”
沈岩眼睛亮了：“遼州也有？”
張浩笑了：“有。比這裡大一百倍。”
離開延縣那天，沈岩送他到車站。
張浩上車前，回頭說：“沈工，你是咱們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