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先生繼續念：
“銀行存款業務同步開通：
活期存款：隨時存取，年息2厘
定期存款：三個月，年息4厘；半年，年息6厘；一年，年息1分
各州縣銀行即日起開門營業，辦理兌換、存款業務。本通告解釋權歸炎龍軍政府所有。”
人群炸開了鍋。
“啥？大洋不收？我攢了一輩子的大洋！”
“存錢還有利息？1分是啥意思？”
“以前校長的紙票子，最後都成了廢紙……”
“可上麵說能隨時兌換大洋啊？”
“你信？到時候人家不給你換，你上哪兒說理去？”
人群後麵，一個穿舊棉襖的老漢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他叫趙老栓，城東的菜農。家裡攢了三十塊大洋，準備給兒子娶媳婦用的。
他得趕緊回家，把那三十塊大洋藏好。
同一天，全國各州縣的銀行同時開門。
說是銀行，其實就是臨時征用的鋪子，門口掛塊牌子，裡麵幾張桌子。桌上擺著一遝遝嶄新的紙幣，一摞摞亮晶晶的硬幣，還有一桿秤，用來稱金銀。
金陵城東的銀行裡，一個年輕櫃員正對著門口發呆。
他叫小周，剛從掃盲班畢業，被招進來當櫃員。
一個月工資8塊，比他爹種地掙得多。培訓了七天，學會數錢、點鈔、算利息，現在正式上崗。
門口排起了隊。
第一個顧客進來了。
是個胖商人，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換錢。”他把布袋往桌上一放，“500塊大洋，全換紙幣。”
小周愣了愣，開啟布袋。白花花的銀元，碼得整整齊齊。
他開始數，數了半個時辰。
“500塊整。您換紙幣還是存著？”
胖子說：“換紙幣，我要用。”
小週數出500塊紙幣，5元一張的，一共100張。他又數了一遝1元的，遞給胖子。
胖子接過錢，一張一張對著光看，又拿起硬幣仔細端詳。1分的、2分的、5分的，黃澄澄的，比銅板好看多了。
“這硬幣是啥做的？”
小周說：“鋁合金。輕，不生鏽。”
胖子點點頭，把錢揣進懷裡，走了。
第二個顧客，是個老太太。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塊大洋，還有幾個銅板。
“娃，俺就這些。換了，能買米不？”
小周說：“能。您要換多少？”
老太太把大洋和銅板倒在桌上。
小週數了數：大洋8塊，銅板37個。按100個銅板換1角，37個銅板換3分。
“總共8塊零3分。您換紙幣還是硬幣？”
老太太說：“換紙幣，俺好花。”
小周遞給她一張5元、三張1元，又數了3個1分硬幣。
老太太攥著錢，又看了看，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貼身的衣服裡。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娃，這紙錢……真能買米？”
小周點頭：“真能。您去超市試試。”
第三個顧客，是個精瘦的中年人。
他冇帶錢，空著手進來，在櫃檯前轉了好幾圈。
小周問：“您辦啥業務？”
中年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同誌，那個存款……是啥意思？錢存你們這兒，還能多出來？”
小周笑了：“對。您把錢存銀行，銀行拿去放貸，賺了錢分您一部分。這就叫利息。”
中年人撓頭：“放貸？放給誰？”
小周說：“放給工廠、修路的、蓋房子的。他們借了錢，賺了錢，還回來。”
中年人想了想：“那要是他們還不上呢？”
小周說：“有抵押。工廠有機器，路有收費，房子有地皮。還不上，抵押品歸銀行。”
中年人琢磨了半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裡麵是20塊大洋。
“同誌，俺想試試。存三個月，利息4厘是啥意思？”
小周拿出算盤，劈裡啪啦打了一陣：
“20塊存三個月，到期利息是2角。您能拿到20塊2角。”
中年人眼睛亮了：“真的？啥也不用乾，就多出2角？”
“真的。”
“存！”
小周給他開了張存單，上麵寫著金額、期限、利率、到期日。又蓋了個紅戳。
中年人捧著存單，看了又看，小心翼翼疊好，揣進懷裡。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同誌，這單子……彆弄丟了？”
小周說：“對。弄丟了可以掛失，但麻煩。最好收好。”
中年人點點頭，走了。
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人來銀行。
有人換錢，有人存錢，有人來打聽。
一個老漢問：“存一年，1分是啥意思？”
小周說：“100塊存一年，到期是101塊。”
老漢咂咂嘴：“多一塊？也行。比埋地下強。”
另一個老太太問：“活期是啥？隨取隨有？”
小周說：“對。您今天存，明天取，也行。就是利息低點。”
老太太點點頭，把攢了半輩子的30塊大洋，存了活期。
城東百姓超市，門口排著長隊。
趙老栓站在隊伍裡，手裡攥著三塊大洋。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先買點東西試試。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大洋遞進去。
營業員看了一眼，推回來：
“大爺，從今天開始，超市隻收新幣。您可以去銀行兌換。”
趙老栓愣了：“真不收大洋了？”
營業員指了指門口的告示：
“一個月過渡期，現在還可以用大洋，但找零給新幣。您要買啥？”
趙老栓想了想，咬咬牙：“買二斤鹽，一斤紅糖，一塊肥皂。”
營業員算了算：
“鹽1角2分一斤，兩斤2角4分。紅糖3角5分一斤，一共3角5分。肥皂5分一塊。合計6角4分。”
趙老栓掏出三塊大洋。
營業員收了錢，稱了貨，找了零——兩張1角的紙幣，三個2分硬幣，一個1分硬幣。
趙老栓接過紙片和硬幣，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這能花出去嗎？”
營業員笑了：“能。您下回再來，就用這個買。”
趙老栓揣著東西回家。路上碰見鄰居老張，老張問：“老栓，買東西了？用啥買的？”
趙老栓掏出硬幣和紙幣：“用這個。人家說以後都用這個。”
老張接過去看了看：“這不就是紙和鐵片嗎？能當錢使？”
趙老栓搖搖頭：“誰知道呢。先用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