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都準備好了。”旁邊的參謀說。
張大山點點頭，爬上第一輛坦克。“出發！”
部隊向西開進，很快就進入了真正的戈壁。
冇有路。隻有茫茫的戈壁灘，一望無際的黃沙和碎石。坦克履帶碾過，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卡車跟在後麵，顛簸得厲害。
第一天，還能看見零星的村莊和駱駝刺。第二天，村莊冇了，隻剩下偶爾出現的駱駝骨架。第三天，連駱駝骨架都冇了。
一個年輕士兵趴在卡車欄杆上，望著窗外發呆。
旁邊的老兵問：“看啥呢？”
“班長，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西域。”
“西域在哪兒？”
“就是很遠很遠的地方。聽說過了涼州再往西，走十天就到。”
“十天？那咱們不是出了國境了？”
“冇出國境，但也差不多。”
第四天，部隊遇到了一場沙塵暴。
狂風呼嘯，黃沙漫天，能見度不到十米。坦克和卡車隻能停下，用帆布把發動機蓋住，人躲在車廂裡瑟瑟發抖。
沙塵暴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風暴過去，所有人的臉上、身上、嘴裡全是沙子。一個士兵吐了口唾沫，全是黃的。
“媽的，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罵道。
張大山站在坦克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對參謀說：“傳令下去，繼續前進。還有六天。”
6天後，部隊終於抵達西域城。
當那座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整整十天，在戈壁灘上顛簸，他們覺得自己已經快變成野人了。
西域城不大，城牆是用黃土夯成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城門口，幾個穿著長袍的人站在那裡，好奇地看著那些鋼鐵巨獸。
張大山從坦克上跳下來，走到城門口。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人迎上來，拱了拱手：
“長官遠道而來，辛苦了。在下是本城商會會長，姓馬。”
張大山點點頭：“馬會長，城裡情況如何？”
馬會長說：“城裡現有居民三萬餘人，各民族大家相處還算和睦。城外方圓幾百裡，零零散散還有一些村莊，加起來也就萬把人。”
張大山皺眉：“這麼大的地方，才四萬人？”
馬會長苦笑：“長官，西域這地方，您也看見了。戈壁灘上，種不出糧食，養不活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張大山進城轉了一圈。
城裡比想象中熱鬨些。有店鋪、有作坊、有巴紮。各族百姓穿著不同的衣服，說著不同的語言，表麵上一團和氣。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些店鋪，大半掛著同一個家族的招牌——“艾山記”。
那些作坊，工人們乾活時戰戰兢兢，監工手裡拿著鞭子。
那些巴紮上，最好的攤位永遠屬於同一個人——一個叫艾山巴依的胖子。
張大山問馬會長：“艾山巴依是誰？”
馬會長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說：
“長官，艾山巴依是本城最大的地主。城外的土地，七成是他的。
城裡的店鋪，六成是他家的。他還有兩百多個家丁，手裡都有槍。”
張大山眉頭一挑：“兩百個家丁？比城裡的守軍還多？”
馬會長苦笑：“守軍……守軍就是他的人。城防營的營長，是他侄兒。”
張大山笑了：“這麼說，這西域城，姓艾山？”
馬會長不敢接話。
當天晚上，張大山在臨時指揮部召集軍官開會。
參謀彙報了偵察到的情況：
“師長，這個艾山巴依，祖上是前朝的伯克，在這裡盤踞了四代。
前朝倒了，他投靠了辮子朝。辮子朝倒了，他投靠了民國。民國管不到這兒，他就成了土皇帝。”
“城外三萬頃良田，兩萬頃是他家的。八千戶佃農，五千戶租他家的地。租子收七成，交不起就抓人。他家後院有個地牢，常年關著幾十個欠債的。”
“城裡還有兩百多個家丁，裝備比城防營都好。城防營的營長是他侄兒，一百多號人，吃的是他家的飯，拿的是他家的餉。”
張大山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明天，我去會會這個艾山巴依。”
第二天上午，張大山帶著一個警衛排，來到艾山府邸。
府邸建在城北，占地幾十畝，高牆深院，門口站著八個家丁，個個配著短槍。
張大山走到門口，一個家丁攔住他：“乾什麼的？”
警衛排長一腳踹過去：“滾！炎龍軍師長來了，讓艾山出來迎接！”
家丁被踹倒在地，連滾帶爬跑進去。
不一會兒，大門敞開。
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迎出來，滿臉堆笑：
“哎呀，長官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就是艾山巴依。
張大山冇理他，直接走進府邸。
艾山跟在後麵，一路陪著笑：
“長官辛苦，長途跋涉，一定累了吧？我已經備了薄酒，給長官接風……”
張大山打斷他：“艾山巴依，我聽說，你在這西域城，說話比誰都管用？”
艾山笑容僵了僵，隨即又笑起來：
“長官說笑了。鄙人不過是做些小本生意，養些家丁看家護院……”
張大山轉過身，盯著他：“兩百個家丁，叫看家護院？”
艾山的笑容徹底僵了。
張大山在大廳裡坐下，開門見山：
“艾山巴依，我這次來，是宣佈幾條規矩。”
“長官請說。”
“第一，從今天起，城外不許留人。所有百姓，全部遷到城裡居住。”
“長官，城外有我的地，有我的佃戶……”
“你的地？你那些地，怎麼來的？”
艾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大山繼續說：
“第二，所有土地，收歸公有。重新分給百姓。你家那些地，也得交出來。”
“長官！我艾山家在這裡四代，朝廷都承認我們的地！你們憑什麼……”
話冇說完，警衛排長的槍口頂在他腦門上。
“坐下。”
艾山腿一軟，又坐回椅子上，渾身發抖。
“憑什麼？憑我的坦克已經開到城門口了。憑你那兩百個家丁，不夠我一輪炮轟。憑你那個當城防營長的侄兒，現在已經被我的人控製了。”
艾山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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