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一寸，爬了二十分鐘，他摸到第一門炮下麵。從懷裡掏出炸藥，貼在炮管根部，設定零點。然後往回爬。
十一點整，他摸到第二門炮。
十一點二十分，第三門。
十一點四十分，最後一門炮也安好了。
他爬向彈藥庫，剛摸到牆根，忽然聽見腳步聲。
一個哨兵正朝這邊走來，手裡端著槍，嘴裡哼著歌。他憋著尿，想找個角落解決。
周麻子屏住呼吸，貼緊牆壁。MP40的消音器抵在懷裡，槍口微微抬起。
哨兵走到牆角，解開褲子。
周麻子慢慢站起來，從後麵捂住他的嘴，消音器頂住後腦。
噗——
一聲悶響。哨兵的身體軟下去，尿撒了一褲子。周麻子把他拖到牆角，用雜草蓋上。
然後他繼續爬向彈藥庫。
十一點五十分，炸藥安好。
城南六號陣地，兩個人同時動手。
一個在東北角假意被巡邏隊發現，轉身就跑。巡邏隊六個人追過去，喊著“站住”。
另一個從西南角摸進去，趁著探照燈掃過的三秒盲區，快速安放炸藥。三秒一到，他立刻趴下不動，等燈過去再繼續。
四門炮，兩座彈藥庫，他用了二十分鐘。
往回爬的時候，巡邏隊回來了，還在罵罵咧咧：“跑得真快，冇追上。”
他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一個巡邏兵從他身邊兩米處經過，踩斷一根樹枝，罵了一句。
他屏住呼吸，手按在MP40扳機上。
巡邏兵走遠了。
他慢慢爬起來，消失在夜色裡。
城北九號陣地，最麻煩。
那條狼狗嗅覺靈敏，隔著幾十米就能聞到人味。
修鞋匠的辦法是：先扔一塊帶毒的肉。
十點半，一塊肉從圍牆外扔進去。狼狗聞了聞，吃了。
五分鐘後，它趴下，睡著了。
修鞋匠翻牆進去，用消音MP40解決了兩個彈藥庫門口的哨兵。噗噗兩聲，兩人倒下。
他迅速安放炸藥，設定零點。
往回爬的時候，另一個哨兵忽然出現，可能是來換崗的。他看見地上躺著的戰友，張嘴要喊。
噗——
子彈從他左眼穿進去，後腦炸開一個洞。
修鞋匠拖起兩具屍體，扔進彈藥庫旁邊的溝裡。
十一點五十五分，他翻牆出來。
十一點五十九分，周麻子趴在草叢裡，盯著五十米外的彈藥庫。
他數著心跳。
五十九分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零點整。
轟轟轟轟轟轟！
十二個陣地同時爆炸。
城東三號陣地，四門高射炮同時開花。炮管飛到十幾米高的空中，旋轉著砸下來，把一輛卡車砸扁。
彈藥庫被引爆，更大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把周圍的房屋都震塌了。
城南六號陣地，兩座彈藥庫相繼殉爆。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城區。
那六個巡邏兵被衝擊波掀翻在地，當場死了四個，剩下兩個捂著耳朵慘叫。
城北九號陣地，彈藥庫爆炸時把那條睡著的狼狗也炸上了天。修鞋匠趴在牆外，被熱浪烤得頭皮發燙。
城西十二號陣地，六門炮全部報廢。兩個白俄商人站在遠處，看著自己安放的炸藥開花，相視一笑。
整個江夏城都被驚醒了。爆炸聲一浪高過一浪，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周麻子從草叢裡爬起來，耳朵嗡嗡作響。五十米外，那個被他解決的哨兵還躺在牆角，一動不動。
他掏出訊號槍，朝天扣動扳機。
一顆紅色訊號彈升空，在夜空中炸開。
爆炸過後，一百個特種兵迅速撤離。
有人鑽進小巷，消失在夜色裡。有人混進慌亂的人群，趁亂脫掉偽裝。有人回到租住的民房，關上門窗，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周麻子回到倉庫，把MP40拆解，零件扔進水塘。
他換了身衣服，戴上眼鏡，變成一個普通的商人。
外麵，警笛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他點了一根菸，靠在牆上，慢慢吐出一口菸圈。
“成了。”他喃喃道。
9月1日，淩晨零點。
張浩今晚冇有睡，他站在窗戶前，眼睛望向西方，喃喃自語道：
“美術生，今晚我打響了第一炮，不知道你知道後，是否滿意我送你的禮物？”
在同一時間的美術生，此時同樣冇睡，他此刻正興奮的盯著時間，因為馬上就到自己向世界宣戰的時間了。
也許是心有感觸，他也不自覺的朝著東方望了一眼。
金陵城外十個機場，六百架C-47運輸機同時發動。螺旋槳攪動著夜色，發出低沉的轟鳴。
劉龍坐在第一架飛機裡，盯著手腕上的表。
二十二點二十四分起飛的，飛了一小時四十六分鐘。
還有一分鐘。
機艙裡紅燈亮著，一百二十名士兵擠坐在兩側。冇人說話，隻有呼吸聲和偶爾的咳嗽。有人在擦槍，有人在閉眼，有人盯著艙頂發呆。
劉龍站起來，走到機艙中央：
“檢查裝備。”
士兵們開始動作。降落傘、主傘、副傘、揹帶、釦環……每個人都在仔細檢查自己的裝備，一遍又一遍。
“一班好！”
“二班好！”
“三班好！”
……
劉龍點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
旁邊一個新兵湊過來，小聲問：“師長，城裡現在什麼樣了？”
劉龍看了他一眼：“亂成一鍋粥了。高射炮全炸了，現在正是最亂的時候。”
新兵嚥了口唾沫。
耳機裡傳來領航員的聲音：
“天刃一號，前方到達目標區域，高度兩千米，距離五公裡。”
劉龍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各機注意，準備進入空降區域。十秒後開艙門。”
零點十分，六百架運輸機抵達江夏城西。
透過舷窗往下看，整個城市一片混亂。十二個高射炮陣地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街道上有人在跑，警笛聲此起彼伏。
劉龍探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正好。”他喃喃道，“正亂的時候。”
機艙裡，綠燈亮了。警報聲響起。
“準備！”劉龍站起來，“檢查裝備！”
士兵們最後一次檢查降落傘。哢噠哢噠的聲音此起彼伏。
機艙門開啟，狂風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溫度驟降，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