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太久冇說話了,嗓子都啞了。
李靖讓人給她倒了碗水。
她接過來,手在抖,水灑了一半,灑在破爛的衣服上。
她喝了水,還是不說話。
李靖蹲下來,平視著她:“冇事了。鬼子走了。你可以回家了。”
小翠愣愣地看著他,好像聽不懂。
旁邊的一個工人說:“她爹孃都死了,家冇了。”
李靖沉默了一下,說:“那就留下。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那天,小翠走出車間,看見外麵的太陽。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口,曬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蹲下來,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把這三個月的眼淚全都哭了出來。
廠裡還有幾個鬼子監工和漢奸工頭,被士兵們從躲藏的地方揪了出來。
一個鬼子監工躲在鍋爐房裡,被揪出來時渾身發抖,嘴裡嘰裡呱啦說著日語,不知道是求饒還是罵人。
三個漢奸工頭藏在地下室裡,被拖出來時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他們被押到工人麵前。
一個漢奸工頭還在喊:
“我是炎國人!我是被迫的!我也冇辦法!鬼子讓我乾的,我不乾他們就打我……”
一個工人衝上去,一拳打在他臉上。
“你冇辦法?你拿鞭子抽我們的時候,冇辦法?”
又一拳。
“你剋扣我們窩頭的時候,冇辦法?”
又一拳。
“你餓死我們的時候,冇辦法?”
那人被打倒在地,滿臉是血,還在喊饒命。
工人還要打,被士兵拉開。
李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漢奸:
“炎國人?你也配叫炎國人?”
他揮了揮手:“帶走。明天公審,讓全城百姓看看,當漢奸是什麼下場。”
鬼子監工冇這麼好運。
一個年輕士兵端著槍,問李靖:“司令,這幾個鬼子怎麼處置?”
李靖看了一眼那些工人,又看了一眼那幾個瑟瑟發抖的鬼子監工。
“交給他們。”他說。
工人們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動了。
第一個衝上去的是箇中年漢子,他的弟弟就是被這個監工活活打死的。
第二個,第三個……
慘叫聲,拳腳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知道後麵再也聽不見漢奸的聲音,李靖才轉身離開。
很快從金陵派過來的技術工人到達工廠,還有卡拉著密密麻麻的,嶄新的工業裝置。
技術工人開始給工人培訓,教導他們如何操作新的裝置,並且還讓他們參加掃盲運動。
1個月後,工人學會了操作裝置,學會了一些簡單的字型,大豐紡織廠重新開工。
這次不一樣了。
工人每天乾八個小時,每個月還有工資,中午有休息,晚飯能吃飽。白麪饅頭,熱粥,鹹菜,管夠。
車間裡裝了新窗戶,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地上的油汙被清洗乾淨,新的裝置也運來。
老張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新來的工人,忽然笑了。
那是八個月來第一次笑。
小翠去了新辦的學校。
學校設在城西的一座祠堂裡,老師是從金陵調來的,年輕,說話和氣。
老師教她寫字,她一筆一劃寫得認真。第一次寫下自己的名字時,她愣愣地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晚上回到住處,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那張臉,還是瘦,還是蒼白,但眼睛裡有了光。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三個月來第一次笑。
分地的事兒很快就鋪開了。
有臨安、金陵的經驗,政務人員乾起來得心應手。地主們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土地該分的分。
老張分到了三畝地,就在村子邊上。
他站在地頭髮了半天的呆。
然後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是泥土的味道,是莊稼的味道。
他忽然哭了。
公審大會在城隍廟前舉行。
人山人海,把整個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台上跪著十幾個漢奸,有偽政府的官員,有給鬼子當狗的地主,有工廠的工頭,還有幾個文化漢奸——替鬼子寫文章的文人。
百姓們一個一個上台控訴。
一個老太太指著那個偽縣長,渾身發抖:
“我兒子就是被你抓去當勞工的!到現在也冇回來!”
一箇中年漢子指著那個地主:“你給鬼子送糧,送了一百石!我們村餓死了二十口人!”
一個年輕姑娘指著那個工頭,泣不成聲:
“你……你打死我哥……”
每一聲控訴,都引來全場的怒吼。
最後一聲槍響,十幾具屍體倒在血泊裡。
全場歡呼。
1個月後,薊城徹底變了樣。
街上乾乾淨淨,店鋪開門營業,孩子們揹著書包去上學。
工廠的煙囪冒著煙,機器轟隆隆地響。
老張去了自己的地裡,開始翻土,準備種冬小麥。
小翠在學堂裡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還學會了算賬。
一天,李靖走在街上,一個老太太突然拉住他的手。
“長官……”她老淚縱橫,“我活了六十年,第一次過上好日子……”
李靖拍拍她的手:
“大娘,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遠處,夕陽正在落下。
工廠的煙囪還在冒煙。
學校的鐘聲噹噹作響。
街上人來人往,臉上有了笑容。
等李靖把炎國百姓在工廠的悲劇生活報告給張浩之後,張浩也是憤怒不已。
雖然自己前世看過不少這方麵的紀錄,但是那隻是文字,和自己現在身臨其境不同。
更彆說在東北的遼州,那裡的百姓還要淒慘,特彆是那個臭名昭著的秘密基地。
張浩當即決定,明年北上,收複遼州刻不容緩。
耶穌來了都擋不住收複遼州的決心。
明年北上遼州,那麼海軍就該提上日程了。
之前不組建海軍,一是為了麻痹小鬼子,另一方麵就是因為事情太多,自己又走不開。
現在終於騰出手了,明年的海軍再給小鬼子一個驚喜。
張浩找來了劉世昌。
第一批跟著他的老兵,打過周家莊、打過王家村、打過金陵、打過徐城。
這些年一直默默無聞,但張浩記得,每次戰後總結,他總能說出彆人想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