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自帶著最後一支維修隊衝上浮橋，在槍林彈雨中搶修被炸斷的部分！
子彈打穿了他的左臂，彈片削掉了他的右耳，但他還在堅持！
當日下午
1
時許，先鋒團終於衝過了長江，並且在武昌北岸建立了一個不到五百米縱深的橋頭堡！
但代價是慘重的——一千二百人，隻有四百人活著踏上了對岸！
而浮橋上，工兵的屍體和步兵的屍體混雜在一起，幾乎鋪滿了橋麵！
江水被染成暗紅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許願在觀測所裡收到渡江成功的訊息時，隻說了一句話：
“命令後續部隊，今夜必須全部過江！武昌戰役，從現在開始，進入最殘酷的階段！”
他望向長江對岸，那座籠罩在硝煙中的古城！
那裡有黃鶴樓，有武昌起義軍政府舊址，有千年文脈，也有數萬日軍最後的瘋狂！
戰爭的天平已經傾斜，但最後一段路，註定要用更多的鮮血鋪就！
長江還在流淌，帶著鮮血，帶著犧牲，也帶著一個民族不屈的意誌，向著最終的勝利，艱難而堅定地前進！
……
1941
年
11
月
5
日，下午
3
時，武昌北岸橋頭堡！
殘存的四百名先鋒團士兵趴在瓦礫堆後，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硝煙、血跡和江水！
連長孫大勇少校左耳被彈片削掉了一半，衛生員用臟兮兮的繃帶草草包紮，血還在不斷滲出！
“彈藥統計！”孫大勇的聲音嘶啞如破鑼！
“全連還剩步槍子彈平均每人十五發，輕機槍兩個彈匣，手榴彈每人兩顆！”
副連長李二狗彙報dao，“重傷員十七個，走不了的！”
孫大勇環視四周！
他們占據的是一片沿江倉庫區，十幾棟磚石建築在炮火中半毀，倒是提供了天然的掩體！
但問題在於——縱深太淺！
從江邊到第一道完整的街道，隻有不到五百米！
而日軍已經在三條街外構築了新的防線！
更致命的是，這片區域三麵暴露！
東麵是開闊的江灘，西麵是已經化為廢墟的碼頭區，隻有南麵通往武昌城區，但那裡正是日軍重兵把守的方向！
“工兵，加固工事！把能用的磚頭水泥都壘起來！”孫大勇下令道！
“偵察排，摸清楚南麵日軍的佈防情況！記住，我要的是火力點位置，不是去送死！”
偵察排長王鐵柱點點頭，帶著五個最機靈的兵消失在廢墟中！
孫大勇靠在一堵斷牆後，掏出懷表——表殼被子彈打凹了一塊，但還在走！
下午
3
時
18
分，距離天黑還有近四個小時，距離後續部隊大規模渡江還有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他們必須守住這塊巴掌大的橋頭堡！
“鬼子來了！”瞭望哨突然尖叫道！
孫大勇猛地抬頭，從牆縫望去！
南麵街道儘頭，大約一個中隊的日軍正列隊推進！
刺刀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寒光，最前麵是三輛裝甲車——那是日軍繳獲的英製布倫裝甲車！
雖然老舊，但上麵的機槍對缺乏重火力的守軍來說是致命的！
“全體隱蔽！等近了再打！”孫大勇吼道！
士兵們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機上！
倉庫區死一般寂靜，隻有江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日軍顯然很謹慎，裝甲車停在兩百米外，步兵開始以散兵線緩慢推進！
他們在距離倉庫區一百五十米處停下，開始用機槍試探性射擊！
子彈打在磚石上濺起火花，但沒有人還擊！
“他們這是在試探進攻，”李二狗低聲道，“等會兒肯定會衝鋒的！”
孫大勇點頭，做了個準備手榴彈的手勢！
每個士兵都摸出了手榴彈，擰開後蓋，拉環套在小拇指上！
果然，五分鐘後，日軍的試探結束了！
一個小隊的日軍率先發起衝鋒，五十多人端著刺刀，嚎叫著衝了上來！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孫大勇默默估算距離，“投彈！”
三十多顆手榴彈同時飛出，在日軍衝鋒隊形中炸開！
硝煙彌漫，至少有十幾名日軍倒地，但後麵的日軍沒有退縮，反而加快了衝鋒速度！
“開火！”
所有的步槍、機槍同時射擊！
衝在最前麵的日軍如割麥般倒下，但日軍的三輛裝甲車也開始還擊！
7.7
毫米機槍子彈潑水般掃來，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反坦克組！”孫大勇嘶吼！
兩個士兵扛著巴祖卡火箭筒從側麵迂迴，但剛露頭就被裝甲車的機槍盯上！
一個射手當場被爆頭，另一個被打中腹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我去！”孫大勇抓起犧牲射手的火箭筒，從斷牆後躍出。
子彈在他身邊呼嘯，一發擦過他的鋼盔，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但他沒有停下，在奔跑中瞄準、扣動扳機！
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正中領頭的裝甲車側麵！
薄弱的裝甲被擊穿，車輛內部發生爆炸，燃起大火！
但另外兩輛裝甲車已經調轉槍口！
孫大勇剛扔掉發射筒準備隱蔽，左腿就被一發機槍子彈擊中！
他摔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褲腿！
“連長！”李二狗想衝出來救他！
“彆過來！”孫大勇吼道，同時掏出手槍對著逼近的日軍射擊！
他打倒了三個日軍，但更多日軍已經衝到了三十米內，刺刀的寒光就在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北麵江上突然傳來密集的炮聲！
第二批渡江部隊的炮兵觀測員已經就位，設在漢陽龜山的重炮開始向橋頭堡南麵進行攔阻射擊！
152
毫米炮彈突然如雨點般落下，在日軍衝鋒隊形中炸開！
日軍被迫後撤，孫大勇被李二狗拖回掩體時，已經失血過多，臉色慘白！
“後續部隊……什麼時候到？”他虛弱地問！
“快了，連長，你再堅持一會兒！”李二狗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
下午
4
時
50
分，江麵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船隻！
屈式如的第三集團軍的主力開始大規模渡江！
雖然日軍炮火依然猛烈，但這次中國軍隊準備了足夠的火力掩護！
龜山上的重炮、江麵上的炮艇、甚至剛剛抵達戰場的第十四航空隊戰機，組成了立體的火力網，壓製著日軍的反擊！
下午
6
時許，黃昏慢慢降臨！
第三集團軍的兩個團已經成功渡江，橋頭堡擴大到了縱深兩公裡！
更多的部隊還在源源不斷地過江！
但孫大勇沒能看到這一幕！
他在衛生員的懷裡閉上了眼睛，最後一句話是：“告訴俺娘……兒子沒給她老人家丟人！”
李二狗握著連長逐漸冰冷的手，這個從軍十年的老兵，第一次哭得像個孩子！
戰爭就是這樣，犧牲從來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個有名字、有家人、有故事的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