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號員小陳滿臉煙塵,聲音嘶啞!
趙大勇看了眼懷中僅剩的兩個彈夾,又望瞭望渡口外漢水茫茫!
“就是剩牙齒,也得咬下鬼子一塊肉!上刺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漢水上遊突然傳來汽笛聲!
三艘改裝炮艇破浪而來,船頭青天白日旗獵獵作響——正是第八集團軍江防部隊緊急抽調支援的內河炮艇分隊!
與此同時,西側山道上殺聲震天!
雷震親率兩個連的援軍長途奔襲趕到,從側翼猛攻日軍!
“援軍來了!弟兄們,殺出去!”
趙大勇精神大振,率殘部反衝擊!
日軍立即陷入三麵夾擊,陣腳頓時大亂!
雷震部隊如猛虎下山,炮艇上的輕重機槍織成火網,封鎖渡口,斷敵退路!
戰鬥至日落時分,突襲天子渡的日軍兩個中隊除十餘人泅水逃脫外,悉數被殲!
渡口鎮街上,日軍遺屍五百餘具,繳獲輕重武器、電台、檔案若乾!
是夜,清理戰場時,士兵們在坍塌的石牌坊下找到趙大勇的遺體!
他身中七彈,右手仍緊握捲刃的大刀,麵前倒著四具日軍屍體!
雷震脫下軍帽,肅立良久!
他命人將趙大勇與陣亡的六十七名官兵合葬於渡口後山!
墓碑朝東,遙望漢水!
捷報飛傳重慶!
軍委會辦公室內,老頭子看著第八集團軍發來的戰報,難得露出笑容!
“許願,許破虜……這個第八集團軍,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天子渡一戰,以少勝多,全殲倭寇兩個中隊,打出了我軍的威風啊!”
他提起毛筆,在戰報上批閱!
“第八集團軍天子渡守備戰,殲敵甚眾,揚我國威。所有參戰官兵,著即傳令嘉獎。陣亡連長趙大勇,追贈陸軍少校,從優撫恤!”
訊息傳開,山城振奮!
《中央日報》頭版刊載:“鄂北大捷,天子渡國軍痛殲日寇”!
街頭報童的叫賣聲也格外地響亮!
孔府內,孔令偉聽著收音機裡的新聞,嘴角不自覺上揚!
當聽到“第八集團軍”幾個字時,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破虜……”
她輕聲自語!
副官進來報告道!
“二小姐,明天財政部有個會議,部長問您是否出席?”
孔令偉擺擺手!
“告訴舅舅,我身體不適!”
“對了,以我的名義,給第八集團軍捐一批藥品和冬衣,直接發往宜昌!”
副官有些遲疑!
“二小姐,這……是否需要走程式?”
“程式?!”
孔令偉挑眉!
“打鬼子要什麼程式?按我說的辦!”
“還有,通知我們君需部的關係,第八集團軍需要的物資,隻要不過分,儘量開綠燈!”
“是!”
副官退下後,孔令偉走到窗邊,望向東方!
她很少佩服什麼人!
但許願和他那支在夾縫中掙紮壯大的部隊,讓她看到了這個國家脊梁的模樣!
“可彆輕易死了啊!”
她對著窗外霧都的夜色,難得輕聲說了一句!
---
武漢,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陸軍大將看著天子渡的戰報,麵色陰沉!
他走到沙盤前,將代表日軍的兩麵小旗從天子渡位置取下!
“第八集團軍……”
他反複咀嚼著這個名字!
“反應迅速,用兵果決,側翼馳援及時!”
“這個許願,不是尋常將領啊!”
參謀長木下勇少將道!
“司令官閣下,根據情報,第八集團軍正在加強宜昌至秭歸一線的江防工事!”
“北線與當地土著作戰合作,西線滲透湘鄂邊區!”
“其活動範圍與影響力,正在迅速擴大!”
岡村寧次沉默片刻,忽然道!
“通知情報部門,加強對許願個人及其主要部下的調查!”
‘’要知道他的履曆、性格、用兵習慣,甚至個人喜好等所有的情報!”
“閣下是想?!”
“最強的堡壘往往從內部攻破!”
岡村寧次目光深邃!
“如果這個許願真是勁敵,那麼或許……我們該換一種方式與他‘打交道’了!”
他轉身望向窗外長江方向!
彷彿能穿透數百裡山水!
看見那個正在宜昌運籌帷幄的中國將軍!
“傳令第三、第十三師團,加快鄂北掃蕩步伐!”
“我要在明年春季之前,徹底解決長江上遊的隱患!”
“至於第八集團軍……讓我們看看,他們能否撐過這個冬天!”
長江水滾滾東去,兩岸烽煙漸濃!
第八集團軍在夾縫中初露鋒芒,而真正的寒冬與考驗,才剛剛開始!
夜雨敲窗,宜昌指揮部內燈火通明!
許願站在作戰地圖前,手裡捏著剛剛譯出的電文——天子渡戰鬥詳報!
他的目光在“陣亡六十八人”幾個字上停留了太久,久到油燈的影子在牆上都移了一寸!
參謀們屏息靜立,沒人敢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趙大勇……”
許願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木料!
他記得那個山東漢子!
三個月前補充兵員抵達時,趙大勇站在隊伍最前麵!
腰板挺得筆直,敬禮時虎口的老繭厚得發亮!
他說家裡被鬼子燒了,爹孃死在逃難路上,隻剩一個妹妹不知流落何方!
“等打跑了鬼子,我就要去找俺妹妹!”
趙大勇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嚇人!
“司令,到時候請您喝俺山東的高粱酒!”
許願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好,我等著!”
現在,那壇永遠喝不到的高粱酒,和趙大勇找不回的妹妹,都成了許願胸腔裡一根拔不出的刺!
“司令!”
參謀長上官誌標輕聲提醒道!
“重慶的嘉獎令和追授……”
“先放一放!”
許願轉過身,臉上看不出情緒!
“陣亡將士名單核對完了嗎?”
“六十八人全部核實,這是籍貫和家屬資訊!”
上官誌標遞上一份冊子!
許願一頁頁翻過!
河南南陽、湖北襄陽、湖南常德、四川重慶……
最年輕的一個兵叫王小栓,纔不過十七歲!
江西吉安人,入伍登記時虛報了兩歲!
冊子最後一頁,是趙大勇的檔案!
照片上的他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大虎牙!
許願的手指在那張照片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才合上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