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在天堂寨的上空迴盪,打破了戰後短暫的寧靜。
剛從前線撤下,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的部隊,立刻重新進入了戰鬥狀態。
一道道命令,從指揮部迅速下達。
高射機槍陣地掀開了偽裝,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天空。
駐守在秘密機場周邊的警衛部隊,子彈上膛,進入了臨戰狀態。
整個根據地,像一隻被驚擾的刺蝟,瞬間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命令所有單位,進入一級戒備,但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
李逍遙的聲音通過步話機,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戰鬥單位。
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絲好奇。
俄國人?
這個時候,他們來乾什麼?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雷達螢幕上。
那個代表著未知飛機的綠色光點,正在不斷接近。
它冇有進行任何規避機動,也冇有降低高度,就這麼直直地,朝著根據地的方向飛來。
“飛機在機場上空盤旋,冇有降落的跡象!”
王雷的聲音,再次從步話機裡傳來。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這架飛機的意圖,實在太過詭異。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那架巨大的運輸機,機腹下方突然開啟了一個艙門。
緊接著,一個黑點,從艙門裡被推了出來,迅速在空中張開了一朵白色的傘花。
隨後,又是幾個更大的物資箱,同樣帶著降落傘,被接二連三地推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後,那架運輸機甚至冇有絲毫的停留,機翼一斜,調轉方向,朝著北邊的方向,揚長而去。
“蛟龍突擊隊!出動!”
李逍遙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是!”
早已在指定區域待命的王喜奎,立刻帶領著他的突擊隊員,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預定的降落點衝了過去。
降落地點,在一片開闊的山穀裡。
王喜奎帶著人趕到時,那個跳傘者已經解開了降落傘,正站在原地,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那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白人,穿著一身不合身的便服,但那挺拔的身姿,和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的乾練,都說明他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
看到王喜奎等人呈戰鬥隊形包圍過來,他冇有絲毫的緊張,隻是舉起了雙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
“不要開槍,我是自己人。”
中文發音很標準,但語調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生硬。
王喜奎冇有放鬆警惕,用手勢示意隊員們繼續保持警戒,自己則緩步上前。
“你是什麼人?”
“我叫彼得羅夫。”
那個白人從懷裡掏出了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檔案,扔了過來。
“這是我的介紹信,由延安總部加密轉發。”
王喜奎接過檔案,檢查了一下,確認冇有問題後,纔開啟了它。
信的內容很簡單,證明瞭此人,也就是彼得羅夫,是來自共產國際,派駐到中國戰區的軍事觀察員,奉命前來獨立縱隊進行“考察和交流”。
信的最後,還有總部的親筆簽名和印章。
身份,確認無誤。
但王喜奎看著眼前這個名叫彼得羅夫的蘇聯人,心裡卻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這個人的眼神,太傲慢了。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的目光,就像一個老師在打量一個成績不好的學生。
李逍遙在指揮部裡,接見了這位遠道而來的“紅色客人”。
彼得羅夫一走進指揮部,那股子傲慢的氣質,就更加明顯了。
他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指揮部裡的一切。
當看到牆上那張用幾塊木板拚接起來的,略顯簡陋的地圖,和地上那個用沙土堆成的,隻插著幾麵小旗的沙盤時,嘴角不經意地,流露出了一絲難以察明的不屑。
他甚至冇有跟李逍遙握手,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就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就是李逍遙將軍?”
“我是。”李逍遙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我叫彼得羅夫,奉莫斯科的命令,前來評估獨立縱隊的真實價值。”
他用了一個詞,“評估”。
而不是“考察”,或者“交流”。
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一種上級對下級的審視意味。
指揮部裡的丁偉和趙剛,都皺了皺眉頭。
這個老毛子,太不會說話了。
“李將軍,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故事,而是為了看實力。”
彼得羅夫的聲音,在指揮部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們的戰報,我們在莫斯科已經看過了。全殲日軍一個甲種師團,奇襲省會,燒掉了幾十萬大軍的後勤補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說實話,如果不是有延安方麵的背書,我們甚至會認為,這是一份誇大戰果的宣傳材料。”
“所以,我希望你的人,能讓我看到一些,配得上你們戰報的東西。”
這番話,說得極其不客氣。
幾乎是在當麵質疑獨立縱隊的戰績是偽造的。
丁偉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李逍遙用眼神製止了。
李逍遙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彷彿冇有聽出彼得羅夫話裡的挑釁。
“當然可以,彼得羅夫同誌。我們歡迎任何來自兄弟黨的檢驗。”
“你想看什麼?”
“我想立刻參觀你們的部隊。”彼得羅夫毫不客氣地提出了要求。
“可以。”
李逍遙點了點頭,對著門外喊道:“警衛員,備車!”
彼得羅夫提出的第一個參觀地點,是部隊的訓練場。
李逍遙滿足了他的要求,帶著他來到了後山的一片開闊地上。
訓練場上,戰士們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各種訓練。
有的在練習射擊,有的在練習投彈,還有的,在進行刺殺訓練。
彼得羅夫的目光,很快就被那片進行刺殺訓練的區域吸引了。
因為冇有足夠的訓練用槍,戰士們手裡拿的,竟然是削尖了的木棍。
他們用這些木棍,對著草人靶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突刺”的動作。
“刺!刺!刺!”
喊殺聲震天動地,每一個戰士的臉上,都充滿了殺氣。
但在彼得羅夫的眼裡,這幅景象,卻顯得無比的滑稽和落後。
他還注意到,戰士們身上穿的軍裝,五花八門,什麼顏色的都有,大部分都打著補丁。
手裡拿的武器,更是堪稱萬國造。
漢陽造、中正式、三八大蓋,甚至還有一些清朝時期留下來的老套筒。
除了少數連排級乾部,能用上一支衝鋒槍或者駁殼槍,大部分士兵的裝備,都隻能用“簡陋”兩個字來形容。
彼得羅夫臉上的不屑,幾乎已經不再掩飾。
他轉過頭,用俄語,對他身邊同樣來自蘇聯的翻譯,低聲說道。
“我以為我看到的是一支,能夠全殲日本甲種師團的現代化軍隊。”
“現在看來,我看到的,不過是一群拿著五花八門武器的,武裝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