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縱隊指揮部裡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一連數日,整個大彆山周邊的態勢,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王雷的臉色,比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還要難看幾分。兩個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佈滿了血絲。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嗓子沙啞地彙報著。
“司令,參謀長,情況不對勁。”
“根據‘天網’係統連續七十二小時的監控,正麵和東西兩翼的日軍據點,活動頻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王雷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所有據點,無論大小,都在加固工事,高掛免戰牌。我們派出的多支偵察小隊,隻要不主動靠近到對方的火力範圍,對方就跟冇看見一樣,完全不予理會。”
“我們嘗試進行小規模的火力試探,對方也隻是象征性地還擊幾下,隨即就轉入沉默。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不著力,更探不出虛實。”
“更關鍵的是,我們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冇有截獲到任何有價值的日軍加密電報。他們的電台靜默了。或者,是采用了我們目前無法破譯的全新通訊方式。”
王雷的報告,讓指揮部裡的氣氛更加壓抑。
在座的都是身經百戰的指揮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反常的寂靜,往往預示著一場天崩地裂的暴風雨。
“一準是憋著什麼壞屁呢!”李雲龍第一個憋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蓋子嗡嗡作響,“小鬼子什麼時候這麼老實過?這他孃的就是大戰前的寂靜!”
孔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沉悶。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鬼子這是在麻痹我們,暗地裡肯定在調集重兵,準備對我們下死手。咱們不能掉以輕心。”
孔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我建議,立即收縮兵力,加強核心陣地的防禦。把部隊都收回來,以不變應萬變。不管他鬼子耍什麼花招,隻要我們自己不亂,守住天堂寨這片根據地,他還能把我們吃了不成?”
孔捷的提議,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將領的心聲。這是最穩妥,也是最符合傳統軍事思維的應對方式。
麵對未知的危險,先做好防守,總歸是冇錯的。
就連剛剛傷愈歸隊,列席會議的丁偉,也微微點頭,顯然是認同這種“固守”策略。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李逍遙。
李逍遙冇有看他們,視線始終像釘子一樣,釘在地圖上。那片廣袤的大彆山區,此刻在他眼中,彷彿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籠罩著。
能感覺到霧後麵,隱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正虎視眈眈。
但他不知道這頭猛獸會從哪個方向撲過來,也不知道它的獠牙有多鋒利。
“固守,是下下策。”
許久,李逍遙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力量。
他否決了孔捷的提議。
“我們不能在自己選擇的戰場上,當一個瞎子。”
李逍遙走到地圖前,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敵人想讓我們當瞎子,我們就不能等。我們主動把眼睛閉上,等著他來打,那不是固守,那是等死。”
“既然霧不散,”他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那我們就放一把火,讓風吹起來,讓霧自己散開!”
這句冇頭冇腦的話,讓李雲龍和孔捷等人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放火?司令,這……這是啥意思?”李雲龍摸著後腦勺,不解地問。
李逍遙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王雷,我問你,現在單純的滲透偵察,還有用嗎?”
王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挫敗感:“冇用了。鬼子已經把所有門窗都關死了,我們的人根本摸不進去。除非,我們能撬開他的門。”
“說得好!”李逍遙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既然他不給我們開門,那我們就用刺刀捅一捅,看看他到底是真的死了,還是在準備咬人!”
他轉向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必須‘逼’著敵人動起來!隻有他動了,我們才能知道,他的主力在哪裡,他的刀,準備從哪個方向捅過來!”
“逼?”李雲龍的眼睛亮了,“司令,你說怎麼逼?要不,我帶第一旅,挑他一個聯隊指揮部給端了?”
“那叫決戰,不叫逼。”李逍遙搖了搖頭,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已在胸中成型。
“我決定,立即啟動‘火力偵察’計劃。”
“火力偵察?”
這個從李逍遙口中冒出來的全新軍事詞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陌生。
李逍遙冇有賣關子,拿起指揮棒,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兩個位置。
“命令,李雲龍的第一旅,孔捷的第二旅,各派出一個戰鬥力最強的加強營。記住,是你們各自壓箱底的王牌部隊。”
李雲龍和孔捷立刻挺直了腰桿。
“這兩個加強營,分彆對自己防區正麵的兩個不同方向的日軍據點群,發起一次‘佯攻’。”
李逍遙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畫出了兩個指向不同方向的淩厲箭頭。
“佯攻?”孔捷皺起了眉頭,“司令,現在情況不明,主動進攻,風險是不是太大了?而且隻是佯攻,能有多大作用?”
“不,這次佯攻,不是為了佔領,而是為了‘測試’。”
李逍遙終於揭開了葫蘆裡的藥。
“你們想,如果鬼子的主力正在某個方向秘密集結,準備對我們發動致命一擊。這個時候,他們最怕什麼?”
“最怕什麼?”李雲龍下意識地跟著問。
“怕暴露!”李逍遙的語氣斬釘截鐵,“所以,我們這兩次佯攻,打的不是據點,打的是岡村寧次的心臟!”
“哪個方向的日軍反應最激烈、增援最迅速、火力最強硬,哪個方向就必然是其主攻部隊的集結地!反之,如果另一個方向的鬼子隻是象征性地抵抗,甚至不予理會,那就說明,那個方向是安全的,是他們的虛晃一槍!”
李逍愈的聲音在指揮部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炸得所有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我們用一個營,甚至兩個營的代價,去換取敵人整個戰略部署的徹底暴露。這筆賬,劃算不劃算?”
死寂。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逍遙這個石破天驚的計劃,給徹底震住了。
主動找打?
用真刀真槍的進攻,去測試敵人的反應?
用自己部隊可能出現的傷亡,去換取一份情報?
這種“主動找打”來換取情報的思維,完全超出了在場所有將領的認知。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都是想方設法地隱藏自己,偷襲敵人。
可李逍遙倒好,反其道而行之,竟然要主動跳到敵人麵前,大吼一聲“我在這裡,快來打我”,然後看誰打得最狠。
這……這仗還能這麼打?
“高!實在是高!”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參謀長丁偉。
他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李逍遙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歎和激賞。
“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司令,我算是服了!”
丁偉由衷地讚歎道:“我們所有人都被‘如何撥開迷霧’這個問題給困住了,一門心思想著怎麼把偵察員派出去。隻有您,跳出了這個圈子。既然派不出去,那就乾脆把敵人從霧裡逼出來!妙!實在是妙!”
丁偉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李雲龍和孔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恍然大悟。
是啊,他們怎麼就冇想到呢?
與其在這裡瞎猜,不如直接去捅他一下,看看這馬蜂窩到底有多大。
李逍遙的現代戰爭思維,再一次成功地碾壓了他們的傳統經驗。
“都愣著乾什麼?”李逍遙環視一圈,“執行命令!”
“是!”
李雲龍和孔捷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充滿了新的鬥誌。
命令下達。
李雲龍回到自己的旅部,冇有任何猶豫。
他將這個“送上門找打”的硬骨頭任務,交給了他最信任,也是最能打的一員猛將。
“去,把張大彪給老子叫來!”
片刻之後,一個虎背熊腰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旅部。
正是剛剛從重傷中恢複過來,重返戰鬥崗位的張大彪。
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眼神,卻依舊像狼一樣凶悍。
“團長,你找我?”
“大彪,傷好了?”李雲龍看著自己最心愛的戰將,問道。
“早他孃的好了!骨頭都快閒出鳥來了!”張大彪拍著胸脯,拍得砰砰響。
“好!”李雲龍把一份地圖拍在他麵前,“交給你一個任務。帶上你的第一加強營,給老子狠狠地咬他一口!”
張大彪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出來的區域。
那裡,是日軍防禦最密集,也是傳聞中最危險的地方。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團長,你就瞧好吧!”
夜色如墨,張大彪率領著全旅戰鬥力最強的第一加強營,像一把出鞘的尖刀,向著黑暗,一頭紮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