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個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份薄薄的電報紙,在李逍遙的手中,卻重如千鈞。
“都到齊了?”
李逍遙的聲音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響起,沙啞,卻異常平靜。
山洞裡,獨立師營級以上的軍官,除了在後方負責警戒的,幾乎都到齊了。李雲龍,丁偉,張大彪,還有各個團的參謀長,營長。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未乾的血汙,他們沉默地看著師長,等待著宣判。
李逍遙冇有廢話,直接將兩份情報,一份是“鴻雁”發來的關於楚雲飛的危局和日軍合圍的情報,另一份是偵察兵拚死送回來的、關於日軍已經完成合圍的態勢圖,擺在了那張由幾個danyao箱拚成的桌子上。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李逍遙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像刀子一樣,刻在他們的臉上。
“東邊,是津浦線和鬼子的無資料點,鐵路線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封鎖線,是死路。”
“南邊,鬼子的磯穀師團主力,已經切斷了我們和台兒莊的所有聯絡。”
“北邊,是剛剛跟我們乾了一仗的第十六師團,正憋著一股勁要找我們報仇雪恨。”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地畫了一個圈,一個將他們死死困在中心的,絕望的包圍圈。
“而我們的正麵,西邊,滕縣方向,是鬼子的阪垣師團,兵力最雄厚的一個甲種師團,已經張開了口袋,就等著我們一頭鑽進去。”
李逍遙說完,整個山洞裡,陷入了更加可怕的寂靜。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張地圖,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徹頭徹尾的,冇有任何生路的死局。畑俊六這個老鬼子,用一個聯隊的代價,給他們挖了一個巨大的墳墓。
“與此同時。”
李逍遙拿起另一份電報,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我們的朋友,**八十九師師長楚雲飛,為了掩護台兒莊側翼,正在禹王山,被鬼子阪垣和磯穀兩個師團的主力圍攻。他們已經鏖戰兩晝夜,彈儘糧絕,隨時可能全軍覆冇。”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等待著他們的反應。
過了許久,丁偉才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地圖上反覆比劃,仔細地研究了半天,然後指著包圍圈西側與北側之間的一個結合部,沉聲說道。
“這裡,是阪垣師團和第十六師團的結合部。他們的指揮係統不同,分屬不同的師團長指揮,又是倉促間完成的合圍,協同上,必然存在漏洞。甚至可能為了搶功或者儲存實力,互相推諉。”
“我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集中所有兵力,所有的炮彈,所有的機槍,趁著他們的包圍圈還冇有完全收緊,像一把錐子,從這個最薄弱的點,狠狠地鑿穿它!”
丁偉的聲音冷靜,理性,充滿了軍事指揮官應有的邏輯。
“隻要能衝出去,跳到外線,我們就能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丁偉的方案,是在場絕大多數人,第一時間能想到的,最正確,也是唯一的選擇。
儲存實力,突圍求生。
這是軍事上的第一準則。
然而,李雲龍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桌上的火把,被震得劇烈地跳了一下,火星四濺。
“放屁!”
李雲龍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一把揪住丁偉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他的臉上。
“丁偉!你他孃的還是不是個爺們兒?”
“我們跑了,楚雲飛怎麼辦?他那幾萬弟兄怎麼辦?”
“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小鬼子活吞了?眼睜睜地看著八十九師那幾萬弟兄,全他孃的死在禹王山?”
“當初在天堂寨,人家楚雲飛是怎麼對我們的?一個晉綏軍的師長,瞧得起我們八路,跟咱們師長稱兄道弟!二話不說,一個炮兵營的裝備,說送就送了!那幾門炮,救了我們多少弟兄的命!”
“現在人家有難,我們扭頭就跑?這是人乾的事嗎?”
“我們獨立師,什麼時候,當過賣兄弟的孬種!老子李雲龍,丟不起這個人!”
李雲龍的咆哮,在狹小的山洞裡迴盪,震得每個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丁偉一把開啟他的手,臉色也變得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李雲龍!你給老子冷靜點!現在不是講江湖義氣的時候!這是打仗!是關係到我們整個獨立師生死存亡的時候!”
他指著地圖,聲音也大了起來。
“我們現在自身難保!danyao打了七七八八,傷員滿地,拿什麼去救?我們衝過去,連自己都得搭進去!這是讓我們整個獨立師的精華,去給楚雲飛陪葬!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儲存革命的火種,比什麼都重要!這是紀律!是原則!”
“紀律?老子去你孃的紀律!”
李雲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danyao箱上,堅固的木箱被砸出一道裂縫,木屑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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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場上,老子的槍,就是紀律!我們要是見死不救,以後傳出去,咱們獨立師的兵,還怎麼在人前挺得起腰桿做人!人家會戳著我們的脊梁骨罵,說咱們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你這是婦人之仁!是感情用事!”
“你這是冷血無情!是縮頭烏龜!”
兩人,如同兩頭被激怒的獅子,互瞪著,誰也不肯讓步。指揮部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有的軍官,讚同丁偉的理性。戰爭不是請客吃飯,儲存自己纔是第一位的。
但更多的,是被李雲龍那股血性和義氣所感染,一個個攥緊了拳頭,胸膛裡像有一團火在燒,恨不得立刻就衝向禹王山,跟楚雲飛並肩作戰。
就在爭吵即將失控的時候。
李逍遙,開口了。
“都彆吵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卻壓抑著一股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李逍遙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地圖前。
他冇有去看丁偉指出的那個薄弱的突圍點。
也冇有去看李雲龍心心念唸的禹王山。
他的手指,緩緩地,落在了包圍圈最厚實,最堅固,也最不可能被突破的一點上。
滕縣。
阪垣師團的防線核心。
“我們哪兒也不去。”
李逍遙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金石相擊。
“就從這裡,打過去。”
整個山洞,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李逍遙。
李雲龍和丁偉,也停止了爭吵,愕然地看著他,滿臉的不可思議。
從正麵,硬撼一個兵力數倍於己,裝備精良,已經構築好完整防線的甲種師團?
這不是突圍,這不是亮劍。
這是zisha!是把整個獨立師往火坑裡推!
李逍遙轉過身,看著眾人驚愕的表情,眼神裡,燃燒著一種瘋狂而又自信的火焰。
“向任何一個方向突圍,都是逃跑。”
他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在山洞裡激起迴音。
“逃跑,就會被敵人追著屁股打,從主動,變成被動。我們會像一群被獵犬追趕的兔子,最終在運動中被一點點地分割,包圍,最後消滅掉。”
“這,正是畑俊六想要看到的。他巴不得我們跑,隻要我們一動,他的包圍圈就會像一張網一樣收緊。”
“我們,不能讓他如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雲龍,又掃過丁偉,最後落在地圖上那個代表禹王山的位置。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不退反進!向著敵人心臟最堅硬的地方,狠狠地打過去!”
“打穿它!打疼它!打得它肝膽俱裂!打得畑俊六懷疑人生!”
“隻有這樣,我們纔有可能,把這個死局,變成一個活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救楚雲飛,就是救我們自己!”
“我們向滕縣發動總攻,阪垣師團必然會向畑俊六求援!畑俊六為了吃掉我們,必然會把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壓向滕縣!包括正在圍攻禹王山的部隊!隻要我們打得夠狠,夠快,就能給楚雲飛爭取到喘息的機會!”
“隻要楚雲飛的八十九師能緩過一口氣,哪怕是多堅持一天,甚至半天,都能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鬼子的南線,讓他的包圍圈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到那時,我們才能真正地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李逍遙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所有人瞬間明白了過來。
那是一種完全超乎常規,甚至違背軍事常理的思維。
但那其中蘊含的,那種向死而生的決絕和悍勇,那種將兩個看似無關的絕境,用一場最瘋狂的進攻聯絡在一起的宏大構想,深深地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纔是真正的亮劍!
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向最強大的敵人,亮出自己的劍!
李雲龍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看著李逍遙,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最後是發自內心的崇拜。
“他孃的!這才叫打仗!”
他一拍大腿,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洞頂的塵土簌簌落下。
“這纔是我李雲龍的師長!老子就說嘛!跑?多他孃的憋屈!還是從正麵乾進去,痛快!把鬼子的心窩子給它掏出來!”
丁偉也怔住了。
他看著地圖,又看了看李逍遙。
他在用自己最理性的頭腦,飛速地分析著這個瘋狂計劃的可行性。分析的結果是,九死一生。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在這個看似瘋狂的計劃裡,蘊含著一種最深刻的兵法至理。
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李逍遙那股決絕意誌的感染下,全軍的思想,被瞬間統一。
再也冇有人質疑,再也冇有人猶豫。
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起了和李逍遙一樣的,瘋狂的火焰。
李逍遙走到李雲龍和丁偉的麵前,將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是孤軍。”
“我們,是插進敵人心臟的一把刀!”
“這把刀,要麼捅穿它,要麼,就斷在裡麵!”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下達了最後的總攻命令。
“現在,我命令!”
“第一團,第二團,併成一把尖刀!特務團作為預備隊!”
“所有的炮彈,都給老子打出去!所有的戰士,都給老子壓上去!”
“目標,滕縣!”
“給我從正中間,鑿穿它!”
“是!”
山洞裡,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那吼聲,充滿了悲壯,充滿了決絕,更充滿了,麵對死亡,亦要向死而生的,無上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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