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華中方麵軍司令部的作戰室裡,氣氛與獨立師的沉重壓抑截然相反,正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沸點。
畑俊六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盤前,像一個終於完成了曠世傑作的藝術家,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拂過代表著滕縣、台兒莊和津浦鐵路線的區域。
那裡,一張由帝國最精銳的三個甲種師團,外加方麵軍直屬航空兵部隊構成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報告總司令官閣下!根據第十六師團和航空兵的最新偵察,zhina獨立師李逍遙、李雲龍、丁偉三部主力,已全部彙集於滕縣西南三十公裡的無名山穀地區!”
一名掛著少佐軍銜的情報參謀,抑製不住聲音裡的激動,躬身報告。他的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眼神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們剛剛經曆一場血戰,傷亡慘重,正在原地休整,完全冇有發現我軍的戰略意圖!”
作戰室裡,那些方纔還在為山口聯隊的敗績而憤怒咆哮的參謀軍官們,臉上的羞惱瞬間轉為了巨大的震驚,繼而化為對總司令官閣下近乎神明的崇拜。
他們終於明白了。
山口聯隊的慘敗,根本不是什麼需要追責的恥辱。
那是一個誘餌。
一個昂貴到極致,奢侈到讓一個步兵聯隊幾乎被打殘,卻又精準無比的誘餌。
用一個聯隊的重創,去換取全殲整個華北心腹大患,獨立師主力的機會。這筆買賣,簡直賺得盆滿缽滿。
一名資深的作戰參謀,看著沙盤上那個已經形成的巨大包圍圈,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喉嚨裡發出“嘶”的一聲。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語氣對身邊的同僚說:“總司令官閣下,這是在下一盤驚天動地的圍棋啊!山口聯隊,就是那枚被故意捨棄的‘劫材’,是用來試探對方虛實、逼迫對方露出主力的棄子!其目的,就是為了屠掉zhina軍在華北的整條大龍!”
畑俊六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冇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沉靜。
彷彿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在他的計算之中。
李逍遙,李雲龍,丁偉。
這三個名字,在過去的一年裡,像三根毒刺,深深紮在華中方麵軍的咽喉裡。他們狡猾,凶悍,不按常理出牌,給帝國皇軍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如今,這三個最核心的指揮官,連同他們麾下最精銳的三個野戰團,像被牧羊犬死死追趕,最終被逼入屠宰場的羔羊,全部擠在了一個小小的、暴露無遺的角落裡。
收網的時候,到了。
畑俊六拿起那根長長的指揮棒,開始下達一道道的命令。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作戰室裡,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每一道命令,都像是一根根無形的絞索,從四麵八方,朝著那個小小的山穀,悄然收緊。
“命令!正麵戰場,負責構築滕縣防線的阪垣師團,立刻停止後撤!”
他的指揮棒,重重地敲在滕縣的圖示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以滕縣為中心,張開一個巨大的口袋!所有部隊,就地轉入防禦!我允許他們,用掉倉庫裡所有的danyao和鐵絲網!將所有的重炮都部署在城牆和關鍵製高點上!”
畑俊六的眼神裡,透出一股冷酷的決絕。
“我要讓這隻一頭撞進來的猛虎,撞在一塊真正的,用帝國勇士血肉鑄成的鋼板上!我要讓李逍遙為他的狂妄自大,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哈伊!”
一名作戰參謀猛地低頭,轉身快步去傳達命令。電波劃破長空,正在按照原計劃向後收縮的阪垣師團部隊,立刻停止了移動。無數日軍工兵開始瘋狂地構築工事,挖掘戰壕,架設鐵絲網。一座原本普通的縣城,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被改造成一座吞噬生命的堡壘。
“命令!南線,正在台兒莊正麵作戰的磯穀師團,立刻分出其主力,第十聯隊和第四十聯隊!”
指揮棒,又移到了台兒莊。
“放棄對台兒莊的正麵壓迫,以最快的速度,向北迂迴!在三天之內,必須給我像一把鉗子,死死地焊在獨立師的南麵,徹底切斷他們與台兒莊**主力的所有聯絡!”
畑俊六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我要讓那個狂妄的李宗仁,眼睜睜地看著他寄予厚望的這支援軍,被我們活活吃掉,卻連一兵一卒都派不出來!我要讓他品嚐希望化為絕望的滋味!”
“哈伊!”
又一名參謀,領命而去。正在台兒莊前線猛攻的磯穀師團,陣地上槍炮聲一滯,隨即,兩個裝備最精良的聯隊,如同兩條巨大的蟒蛇,悄然脫離戰場,在夜色的掩護下,向著北方,急速穿插而去。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命令,下達給了剛剛與獨立師血戰一場,正在收攏殘兵的中島今朝吾,第十六師團。
“命令!中島君的第十六師團,不必休整!”
畑俊六的聲音,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讓整個作戰室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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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全線壓上!從北麵,像一塊巨大的磨盤,給我一寸一寸地,碾過去!將獨立師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告訴中島君,山口聯隊的恥辱,需要用整個獨立師的鮮血來洗刷!”
一道道命令,通過電波,迅速傳達到了華中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東麵,是漫長而又無法逾越的津浦鐵路線,和上麵星羅棋佈的日軍據點。
南麵,是磯穀師團兩個精銳聯隊組成的,堅固無比的隔離帶。
北麵,是剛剛與他們血戰一場,複仇心切的第十六師團主力。
西麵,也就是他們正前方的滕縣方向,則是兵力最雄厚,裝備最精良,已經嚴陣以待的阪垣師團,張開的死亡口袋。
一張由三個甲種師團,外加方麵軍直屬航空兵部隊構成的,水泄不通的天羅地網,在巨大的沙盤上,正式成型。
獨立師,這支讓華中方麵軍頭疼了近一年的心腹大患,此刻,已經被徹底裝進了這個精心編織的口袋裡。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畑俊六滿意地看著那枚被層層疊疊的藍色棋子,徹底包圍的紅色棋子,如同看著一隻已經被蛛網困住,正在做最後掙紮的蝴蝶。
他走到作戰室的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我為李逍遙,準備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他對著身邊的參謀長,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輕聲說道。
“主祭,是帝國最精銳的三個師團。唯一的缺憾是,他自己,聽不到葬禮上的炮聲了。”
就在畑俊六品味著勝利的前奏時。
獨立師所在的無名山穀裡,氣氛依舊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李逍遙正和李雲龍、丁偉,圍在一張簡陋的地圖前,商討著下一步的突圍方向。
戰鬥雖然勝利了,但代價過於慘重。
李逍遙走進臨時搭建的野戰醫院,濃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幾乎要窒息。傷兵們躺在簡陋的擔架上,呻吟聲此起彼伏。一個年輕的衛生員,正滿頭大汗地給一個腹部中彈的戰士處理傷口,那戰士的嘴裡死死咬著一塊木頭,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王喜奎躺在最裡麵的一個角落,幾個danyao箱拚湊成了他的手術檯。他的左腿被炸得血肉模糊,白色的骨頭茬子都露了出來,至今昏迷不醒。軍醫滿頭大汗,正在用簡陋的器械進行著清創手術,他的聲音沙啞而又急促。
“嗎啡,嗎啡不夠了!再這樣下去,人會休剋死的!酒精!快!酒精也快見底了!”
李逍遙站在那裡,看著自己最得力的神槍手,那個如同獵豹般矯健,如同孤狼般冷靜的戰士,此刻像一張破敗的紙片一樣躺在那裡,生死未卜。一股冰冷的無力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什麼也做不了。
李雲龍蹲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繳獲來的日本煙,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滅,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可以接受戰士們在衝鋒中倒下,但他無法接受這種近乎憋屈的傷亡。
丁偉則拿著一塊碎石,在地圖上不斷地比劃著,推演著各種可能的突圍路線。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行,”丁偉最終搖了搖頭,將碎石扔在地上,“我們現在的位置太差了,四麵都是開闊地,無論從哪個方向突圍,都要麵對鬼子絕對的火力優勢。尤其是我們的danyao和藥品消耗巨大,根本支撐不起一場高強度的突圍戰。”
周圍的參謀和警衛們,都默默地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突然,一名通訊兵,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
他的軍裝被汗水濕透,臉上滿是塵土,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破譯的,被標記為最高等級的加急電報。
“師長!政委!團長!”
通訊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是……是潛伏在第五戰區司令部的‘鴻雁’同誌,冒死發來的絕密情報!”
李逍遙的心,猛地一沉,一把搶過了電報。
電報上的內容,很短。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電文分為兩段。
第一段:“日軍阪垣、磯穀、中島三師團已完成對你部合圍,畑俊六慾畢其功於一役。切勿西進,滕縣為陷阱。南下亦絕路。速尋機北上或東進,覓一線生機。”
第二段:“另,我友楚雲飛部八十九師,於禹王山阻擊阪垣、磯穀兩師團部主力,已鏖戰兩晝夜,傷亡殆儘。楚師長於半小時前,已向戰區司令部發出訣彆電報。電文如下:職師奉命堅守禹王山,雖彈儘糧絕,仍與陣地共存亡。三萬將士,喋血疆場,無一後退。雲飛不能為黨國儘全忠,為民族儘全孝,憾甚。唯願天佑中華,抗戰必勝。楚雲飛絕筆。”
山洞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隻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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