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提出的問題,像一根針,紮在了所有人亢奮的神經上。
指揮部裡剛剛燃起的熱烈氣氛,瞬間冷卻。
是啊。
計劃再完美,誘餌再肥美,魚不上鉤,一切都是白搭。
山本大木不是蠢貨。
井上雄彥更是一條狡猾的老狐狸。
上次的假情報,已經讓他們吃過一次大虧,這一次,他們隻會更加謹慎,更加多疑。
用什麼辦法,才能讓他們相信這份足以致命的情報?
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到了李逍遙身上。
李逍遙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對門口的警衛員沉聲吩咐道:
“去,把錢有才帶過來。”
錢有才。
這個名字,讓在場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那個潛伏在獨立旅內部,代號“鼴鼠”的叛徒。
自從被甄彆出來後,他就被秘密關押著,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李逍遙在這個時候提審他,意圖已經不言而喻。
冇過多久,形容枯槁、眼神渙散的錢有才,被兩個戰士押了進來。
長時間的關押,已經徹底摧毀了這個叛徒的意誌。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李逍遙不停地磕頭。
“旅長,饒命啊!旅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求您,給我一條生路!”
李逍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生路?”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野戰醫院那一百四十五名同胞,誰給他們生路了?”
錢有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麵如死灰。
李逍遙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
“不過,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絕望中的錢有才,瞳孔裡猛地爆出一絲求生的光亮,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盯著李逍遙。
“旅長您說!您讓我乾什麼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很好。”
李逍遙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要你,再給井上雄彥發一份電報。”
“就說,我獨立旅接到師部十萬火急的死命令,主力部隊必須立刻開赴正太線,配合主力部隊執行一項緊急破襲任務。”
“現在,整個根據地防禦空虛,我本人因為需要留守指揮,身邊隻有一個警衛連。”
李逍遙的話,讓錢有才愣住了。
也讓李雲龍、丁偉他們,全都愣住了。
這份情報……
這誘惑力,簡直是致命的。
這是把自己的脖子,直接送到了山本的刀口下。
錢有才雖然被嚇破了膽,但作為一名曾經的情報人員,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份情報的分量。
這簡直就是催著山本特工隊來斬首啊!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旅、旅長……這……這是真的?”
“你不需要問真假。”
李逍遙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你隻需要把這份情報,原原本本地,發給井上雄彥。”
“告訴他,這是你用生命換來的最後一份情報,是他斬殺我李逍遙,癱瘓整個獨立旅的天賜良機。”
“事成之後,你就可以活下去。”
“辦不到……”
李逍遙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你的下場,你自己清楚。”
錢有才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問半個字,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是!是!我發!我一定發!”
“我一定讓井上太君相信!”
李逍遙揮了揮手。
“帶下去,看好了。”
兩個戰士將錢有才押了出去。
指揮部裡,李雲龍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旅長,光靠一個叛徒的電報,井上和山本那倆老狐狸,能信嗎?”
“他們肯定會派人覈實。”
李逍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們不僅要說給他們聽。”
“更要……演給他們看。”
他猛地轉身,對著李雲龍和丁偉,下達了命令。
“李雲龍,丁偉!”
“有!”
“命令你們二人,立刻返回部隊!”
“一個小時之內,集結你們的一團和二團,全員全裝,帶上所有的輜重和騾馬!”
“大張旗鼓地,開拔!”
“我要讓根據地裡,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獨立旅的主力,真的走了!”
李雲龍和丁偉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李逍遙的意圖。
要騙過敵人,首先要騙過自己人!
他們兩個的臉上,同時露出了興奮而猙獰的笑容。
“是!”
“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中都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殺氣。
李逍遙看著趙剛,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老趙,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發動我們所有的地下組織,把‘獨立旅主力開赴正太線’的訊息,想儘一切辦法,散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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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太原城裡,每一個日本人的耳朵裡,都灌滿這個訊息!”
趙剛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獨立旅的旅部為中心,迅速張開。
***
一個小時後。
獨立旅根據地裡,響起了嘹亮的集合號。
沉寂的村莊,瞬間變得喧囂起來。
李雲龍的一團和丁偉的二團,這兩個獨立旅的絕對主力,從各自的駐地,全員全裝地開了出來。
戰士們的臉上,帶著即將出征的肅殺之氣。
一門門迫擊炮被拆卸開,由騾馬馱著。
一箱箱danyao,被裝上大車。
炊事班甚至把行軍鍋都背在了身上。
那架勢,不像是演習,分明就是要去打一場大仗,硬仗!
部隊在旅部前的空地上集結。
李雲龍站在隊伍的最前麵,扯著他那破鑼嗓子,發表著戰前動員。
“弟兄們!”
“師部下了死命令!他孃的正太線上,小鬼子又開始嘚瑟了!”
“旅長命令咱們,去捅他們的屁股!”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讓小鬼子瞧瞧,咱們獨立旅的兵,都是好樣的!”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兩支鋼鐵洪流,唱著雄壯的軍歌,浩浩蕩蕩地,朝著根據地外開去。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歌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塵土飛揚,軍旗招展。
這巨大的動靜,驚動了根據地裡所有的老百姓。
他們紛紛從家裡跑出來,站在路邊,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子弟兵。
他們不知道部隊要去哪裡,要去打什麼樣的仗。
他們隻知道,每一次部隊這樣出征,都意味著有人可能再也回不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娘,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幾個煮熟的雞蛋,硬是塞到了一個年輕戰士的手裡。
“娃,拿著,路上吃。”
那個戰士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幾個孩童,跟在隊伍的旁邊,一邊跑,一邊揮著手,大聲地喊著。
“叔叔,打鬼子!”
“叔叔,早點回來!”
戰士們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對著鄉親們揮手告彆。
他們不敢告訴鄉親們,這隻是一場戲。
因為隻有他們自己都相信了,敵人纔會相信。
山坡上。
李逍遙和趙剛並肩而立,靜靜地看著這支“出征”的隊伍,漸行漸遠。
趙剛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歎息。
“老李,你說我們這麼做,值得嗎?”
“拿整個旅部當賭注,拿鄉親們最真摯的感情當道具……”
“戰爭,本就是最殘酷的戲劇。”
李逍遙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要騙過敵人,首先就要騙過我們自己人。”
“今天,我們所有人都是演員。”
“這場大戲的唯一觀眾,就是山本和井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寒光。
“而票價,是他們的命!”
部隊走遠了,消失在遠方的山巒之後。
他們並冇有真的開赴正太線,而是在繞了一個大圈之後,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李逍遙為山本特工隊,預設好的伏擊陣地。
整個根據地,瞬間變得空曠而又安靜。
彷彿真的被抽走了主心骨。
藏在暗處的、日軍的眼線,將這“真實”的一幕,通過各種渠道,迅速上報。
與此同時。
一間密不透風的窯洞裡。
錢有纔在兩個戰士的監視下,坐在一部電台前。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但他還是按照李逍遙的指示,將那份足以改變戰局的情報,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了出去。
【嘀,嘀嘀,嘀嘀嘀……】
清脆的電碼聲,像死神的敲門聲,穿越了無線電波,飛向了太原城的方向。
電報發完。
錢有才整個人都虛脫了,癱倒在椅子上。
他看著麵前的戰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同、同誌,我……我立功了,旅長答應過,會放我一條生路的……”
趙剛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錢有才的麵前,平靜地看著他。
“你放心。”
“你的家人,我們會照顧好。”
“至於你……”
趙剛從腰間,緩緩拔出了那支勃朗寧shouqiang。
“黃泉路上,自己去跟那一百四十五名同胞,懺悔吧。”
錢有才的瞳孔,猛地放大,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不……”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結束了這個叛徒,可恥的一生。
魚餌,已經撒下。
帶著最濃烈的血腥味。
這一次,那條躲在深海裡的鯊魚,會上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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