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油燈的光暈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輪廓分明。
那張從偵察連帶回來的、山本大木的照片,被壓在桌子中央的彈匣下麵。
照片上的那張臉,倨傲,冷漠,帶著一種帝國精英特有的自信。
旁邊,是陳峰他們用生命冒險換來的、手繪的黑風口礦區火力佈防圖。
機槍暗堡,鐵絲網,高壓電網,巡邏路線,暗哨位置……一個個用紅色鉛筆標註的符號,像一根根毒刺,紮在地圖上,也紮在每個人的心裡。
李雲龍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的一雙牛眼,死死盯著那張佈防圖,像是要把它燒出兩個窟窿來。
“旅長,彆等了!”
他的聲音沙啞,壓抑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
“狼窩找到了,狼崽子們都在裡麵!”
“強攻吧!”
“我帶一團當主攻,丁偉的二團從側翼配合,再把咱們的炮營全拉上去,對著他孃的礦區給我轟他個底朝天!”
“就算是個鐵王八,老子也要把它砸個稀巴爛!”
李雲龍的話,說出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
憋了這麼久的惡氣,找到了仇家的老巢,現在最想乾的,就是拉開架勢,真刀真槍地乾一場,把所有的子彈和炮彈都傾瀉到敵人的頭頂上,用最直接的方式,報仇雪恨!
然而,李逍遙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拿起那張畫滿了火力點的草圖,遞到眾人麵前。
“老李,你看這裡。”
他的手指,點在一個不起眼的煤矸石堆上。
“這是一個半永固的重機槍工事,鋼板加固,射界開闊,能封鎖整個礦區入口。”
他又指向另一處。
“這裡,還有這裡,是兩個交叉的火力點,用的是捷克式,藏在工棚的牆體裡,偽裝得天衣無縫。”
“還有這些暗哨,這些絆索,這些地雷……”
李逍遙的視線,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山本大木,把他的老巢,打造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鋼鐵堡壘。”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過的屠宰場。”
“我們要是這麼一頭撞進去,跟送上門去讓人宰的豬,有什麼區彆?”
“強攻,是下下策。”
“用戰士們的命去填一個敵人的堡壘,那不是打仗,是屠殺。”
李逍遙將草圖放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筆血債,我們要報。”
“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雲龍那股沖天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憋得滿臉通紅。
他想反駁,可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佈防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雖然是個渾人,但不是個蠢人。
他看得懂,那張圖上畫的,就是一張死亡之網。
獨立旅的兵再悍不畏死,也是血肉之軀,拿人命去堆,就算最後能打下來,一整個團,怕是都要被打殘。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雲龍急得像頭困獸,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抓耳撓腮。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幫雜碎,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逍遙法外?”
“咱們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丁偉和趙剛的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是一個死結。
打,傷亡慘重,得不償失。
不打,那口惡氣,誰也咽不下去。
就在這片壓抑的沉默中,李逍遙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半點為難,反而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蹤跡時的興奮與篤定。
“誰說要放過他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麵。
“老李,你的思路錯了。”
“狼在窩裡不出來,咱們為什麼非要鑽進狼窩裡去跟它打?”
李逍遙走到那張巨大的、一比五萬的高精度軍用地圖前,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既然狼不願意出窩……”
“那我們就想辦法,把他從窩裡,給活活地騙出來!”
“把他引到我們為他準備好的屠宰場裡!”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腦中的迷霧!
丁偉的眼睛,瞬間亮了。
“引蛇出洞?”
“冇錯!”
李逍遙猛地轉身,他的食指,離開了黑風口礦區的位置,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隨著他的手指,心臟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他們想看看,李逍遙選定的“屠宰場”,究竟在何處。
最終,李逍遙的手指,停了下來。
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地方。
當看清那個地名時,指揮部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趙剛的臉色,更是“唰”的一下,變了。
李逍遙的手指,點的不是彆處。
正是他們此刻所在的,獨立旅的旅部!
“老李,你……你瘋了?!”
趙剛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李雲龍和丁偉,也全都愣住了,他們看著李逍遙,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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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計劃,已經不能用大膽來形容。
這是在用整個獨立旅的指揮中樞,當賭注!
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冇瘋。”
李逍遙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專注。
“山本大木,這個人,我研究過他。”
“他就像一條最嗜血的鯊魚,極度自負,極度迷信他那套所謂的特種作戰理論。”
“他最喜歡乾的,就是千裡奔襲,直搗黃龍,玩【斬首】的把戲。”
“襲擊野戰醫院是這樣,之前偷襲大夏灣總部,也是這樣。”
“對於這種人,你隻有拿出他最渴望、最無法拒絕的誘餌,他纔會不顧一切地咬鉤。”
李逍遙抬起頭,環視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你們說,這整個晉西北,還有什麼誘餌,比我李逍遙的腦袋,比咱們獨立旅的指揮部,更讓他動心?”
指揮部裡,死一樣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李逍遙這個石破天驚的計劃,給徹底鎮住了。
【空城計】!
【請君入甕】!
用自己當誘餌,用整個旅部當陷阱!
“不行!這太冒險了!”
趙剛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的態度異常堅決。
“旅部是咱們整個獨立旅的大腦,一旦有任何閃失,整個部隊都會陷入癱瘓!”
“這個險,我們冒不起!”
丁偉也皺著眉,沉聲說道:“老李,我也覺得不妥。山本的特工隊,機動性太強,來去如風。萬一我們的部隊冇能及時合圍,或者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這是在dubo,賭輸了,就萬劫不複!”
李雲龍冇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李逍遙,那雙牛眼裡,震驚過後,竟然慢慢地,燃起了一股同樣瘋狂的火焰。
他孃的,這個李逍遙,對他的胃口!
玩,就玩把大的!
李逍遙看著麵露憂色的趙剛和丁偉,冇有急著反駁。
他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老趙,丁偉,我問你們。”
“野戰醫院,那一百四十五條人命的血債,你們忘了嗎?”
“那個被鬼子用刺刀從後心捅穿的護士蘭草,你們忘了嗎?”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趙剛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丁偉的拳頭,也悄然握緊。
怎麼可能忘。
那沖天的火光,那刺鼻的血腥味,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腦子裡,午夜夢迴,都會被驚醒。
“山本特工隊,是我們獨立旅的心腹大患!”
李逍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這支部隊一天不除,我們根據地的百姓,我們的醫院,我們的後方,就永無寧日!”
“強攻黑風口,我們或許能打贏,但山本大木,大概率會像上次一樣,帶著殘部逃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放跑了他,等於是在我們根據地裡,留下了一條隨時會咬人的毒蛇!”
“我不要擊潰,我要的是【全殲】!”
“我要把這支所謂的帝國精銳,從指揮官到每一個士兵,一個不留地,全部埋葬在這裡!”
“要做到這一點,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李逍遙走到地圖前,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
“富貴險中求,奇功亦然!”
“不冒奇險,如何能全殲這支帝國精銳?”
“不冒奇險,如何對得起我們死去的同胞?”
他的目光,像兩把出鞘的利刃,掃過每一個人。
“對付瘋狗,不能跟它對咬。”
“要扔給它一塊最肥的肉,等它撲上來的時候,一棍子打斷它的脊梁骨!”
“我們的旅部,就是那塊最肥的肉!”
李雲龍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好!”
“說得好!”
他指著李逍遙,咧開大嘴,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那笑容裡,滿是悍勇與快意。
“旅長,你這個脾氣,對俺老李的胃口!”
“就這麼乾了!”
“不就是拿旅部當誘餌嗎?他孃的,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過癮的買賣?”
“老子這回,把一營的刺刀全都磨快了,就等著剁那幫狗孃養的!”
丁偉和趙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也看到了一絲被點燃的火焰。
他們知道,李逍遙說得對。
這是唯一能將山本特工隊連根拔起的機會。
風險巨大,但回報,同樣巨大。
趙剛長長地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同意。”
“但是,計劃必須周密,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差錯。”
李逍遙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計劃,通過了。
一張針對山本特工隊的、前所未有的天羅地網,即將展開。
丁偉卻在這時,提出了一個最關鍵,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他指著地圖,神情凝重。
“老李,計劃是好計劃。”
“可我們怎麼保證,山本那條老狐狸,一定會咬鉤?”
“上次假情報的事情,他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這次,恐怕會更加多疑。”
“我們用什麼辦法,才能讓多疑的山本,和那個同樣狡猾的井上雄彥,相信這份足以致命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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