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情報科。
井上雄彥的辦公室裡,死一樣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雪茄煙味,混雜著紙張與墨水的味道。
一盞綠色的銀行檯燈,將一束孤零零的光,投射在桌上那份剛剛譯出的電文上。
電文很短。
上麵的每一個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井上雄彥的眼球。
【鼴鼠】。
這個他親手安插、潛伏了數年的高階棋子,發來了最後一份,也是最決絕的一份情報。
【獨立旅主力已奉死命令開赴正太線,根據地空虛,李逍遙身邊僅餘一警衛連。此乃天賜良機,亦是我最後情報,速決。】
井上雄彥的心跳,漏了一拍。
緊接著,便如戰鼓般狂擂起來。
他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抑製的、混雜著狂喜與驚疑的複雜神色。
李逍遙。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裡。
自從他來到華北,這個名字就成了他所有噩夢的源頭。
他精心策劃的數次行動,都被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八路軍指揮官,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一一化解。
甚至,連帝國最精銳的山本特工隊,都在這個人的手上,吃了前所未有的大虧。
現在,這個心腹大患,這個讓他寢食難安的對手,竟然自己把脖子伸了出來?
井上雄彥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
是懷疑。
徹骨的懷疑。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腳下的木地板發出有節奏的“咯吱”聲。
這太反常了。
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一個最拙劣的陷阱。
李逍遙那種人,狡猾如狐,謹慎如鼠,他會犯下這種近乎於zisha的低階錯誤?
把自己的指揮部,暴露在山本特工隊的獠牙之下?
“課長。”
一名情報參謀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所有潛伏在晉西北地區的觀察哨,都傳來了緊急報告。”
井上雄彥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如刀。
“說。”
“報告證實,今天上午九時許,八路軍獨立旅主力,確實已經全員全裝,離開了其根據地。”
情報參謀翻開檔案,念道。
“我們的‘山貓’觀察哨,在三十裡外的山頭親眼目睹,其部隊規模至少在兩個團以上,攜帶了大量騾馬與重武器,行軍方向,確係正太線。”
“‘黃鼬’小組報告,根據地內的村莊,已經變得異常安靜,大部分青壯年都隨軍出征,隻剩下老弱婦孺。”
“還有,我們安插在閻錫山部隊的線人也傳來訊息,楚雲飛的358團,於今天中午,也接到了向東集結的命令,似乎是為了策應八路軍的行動。”
一份份情報,像一塊塊沉重的砝碼,不斷地被加到天平的一端。
所有的證據,都以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鼴鼠】的情報,是真的。
井上雄彥一把奪過那疊檔案,逐字逐句地看著。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理智告訴他,這裡麵一定有詐。
可所有的事實,又都在告訴他,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足以改變整個華北戰局的機會!
隻要殺了李逍遙,整個獨立旅就會群龍無首,變成一盤散沙。
這支讓第一軍頭疼不已的眼中釘,就會被徹底拔除。
這份功勞,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井上雄彥的名字,被記錄進帝國的史冊。
誘惑。
這是足以讓魔鬼都動心的誘惑。
井上雄彥走到那幅巨大的軍用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動,最終,落在了那個用紅色鉛筆圈出的,代表著獨立旅旅部的位置。
他的腦海裡,開始瘋狂地進行著推演。
為什麼李逍遙會這麼做?
狂妄自大?
不可能,這個人雖然打仗風格悍不畏死,但每一步都算計得極為精妙,絕不是一個狂妄之徒。
唯一的解釋……
井上雄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唯一的解釋是,李逍遙並不知道,他最信任的部下,那個代號“鼴鼠”的錢有才,是自己的人!
他更不知道,他的指揮部位置,早已暴露!
所以,在他看來,即使主力儘出,他的旅部依然是安全的。
因為敵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旅部在哪裡!
這個推論,合情合理。
它完美地解釋了李逍遙所有不合理的行動。
原來如此。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井上雄彥感覺自己抓住了那把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李逍遙,你千算萬算,卻算不到,你的心臟裡,早就被我埋下了一顆釘子!
你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佈置,在我麵前,都如同透明!
井上雄彥的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化為一個猙獰而又狂熱的笑容。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山本特工隊的隊員,如天降神兵般出現在獨立旅的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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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李逍遙在驚愕與絕望中,被山本大木親手割下頭顱的場景。
自負。
極度的自負,最終壓倒了最後一絲理智。
井上雄彥堅信,這是李逍遙狂妄自大,犯下的致命錯誤。
這更是天照大神,賜予他井上雄彥的,建立不世之功的絕佳良機!
他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電話機旁,抓起了那冰冷的話筒。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給我接黑風口,櫻花專線。”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個冷靜而沉穩的聲音。
“山本。”
是山本大木。
井上雄彥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山本君。”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櫻花’盛開的時刻,到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井上雄彥甚至能聽到山本大木那沉重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
山本大木的聲音再次響起,隻有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哈伊!”
井上雄彥的嘴角,徹底裂開。
“立即全員出擊。”
“目標,獨立旅旅部。”
“取下李逍遙的首級!”
“為帝國,為戰死的英靈,獻上這份厚禮!”
“哈伊!”
電話,結束通話了。
井上雄彥將話筒重重地扣下,發出一聲脆響。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太原城上空灰濛濛的天。
他知道,今夜過後,這片天,就要變了。
整個華北的戰局,將因他井上雄彥,而徹底改變!
……
與此同時。
黑風口廢棄煤礦。
那棟不起眼的紅磚辦公樓裡。
山本大木緩緩地放下了電話。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從一個上鎖的鐵櫃裡,取出了一把被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武士刀。
【菊一文字】。
他緩緩抽出長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刀鋒,倒映出他那張冷酷而倨傲的臉。
李逍遙……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上一次的失敗,是他山本大木軍旅生涯中,最大的恥辱。
這一次,他要用這個人的鮮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集合!”
一聲冰冷的命令,從他的喉嚨裡發出。
礦區裡,那些偽裝成礦工的特工隊員,瞬間丟掉了手裡的工具。
他們像一群被喚醒的機器,從各個角落裡,湧進了那棟辦公樓下的巨大地下工事。
脫下肮臟的礦工服。
換上墨綠色的特戰服。
在臉上塗抹上濃重的油彩。
檢查自己的武器。
MP40衝鋒槍。
MG34通用機槍。
德製長柄手榴彈。
鋒利的工兵鏟。
每一件武器,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冇有一個人說話。
整個地下工事裡,隻有武器碰撞時,發出的清脆金屬聲。
他們像一群沉默的死神。
一支為了殺戮而生的精銳部隊。
山本大木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他冇有做任何戰前動員。
他隻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最後,他舉起了手中的武士刀,刀尖,直指前方。
“出擊!”
幾十個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礦區的後山出口魚貫而出。
他們冇有走大路。
而是沿著最崎嶇、最隱蔽的山路,朝著那個既定的目標,急速穿插而去。
他們像一群在黑夜中狩獵的狼群。
而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獨立旅旅部。
李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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