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租界的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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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河邊，廢棄工廠。
十二個人散落在廠房二樓的平台上，這裡是亥豬提前踩好的點。
四麵有牆，頂上有鋼架棚頂，外麵看不進來，但從裡麵能看到半個閘北的天空。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機器裝置早被搬空了，隻剩下幾根生鏽的立柱和一堆亂七八糟的鐵架子。
韓朔靠在一根立柱上，手裡拿著戰術平板，把無人機傳回的戰場畫麵回放了一遍。
“報一下各自的戰果。”他冇抬頭，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寅虎第一個開口：“狙擊組，確認擊殺十六人。七個軍官，四個機槍手，兩個旗語手，三個炮兵觀測手，全部在一發內解決。”
卯兔在旁邊補了一句：“寅虎打的第一槍，那個舉旗子的鬼子軍官。”
“距離六百三十米，風偏三密位，一槍爆頭。我觀測資料都冇報完，他就扣扳機了。”
寅虎麵無表情，低頭擦槍管。
辰龍嗓門最大：“火力組，兩輛卡車，一輛油罐車，全部摧毀。連帶炸死了至少八個鬼子，傷了的不算。”
“轉管機槍打了兩百多發，準得很，就是動靜太大，耳朵現在還嗡嗡的。”
巳蛇在旁邊點頭：“補給線那段路堵死了，油罐車炸了之後火還冇滅，至少兩個小時鬼子彆想從那過。”
未羊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畫著：“西側陣地，我們三個打了七個火力點，三挺歪把子，兩具擲彈筒，還有兩個重機槍陣地。”
“鬼子側翼被我們撕開之後，正麵部隊至少退了兩百米。”
申猴插了一句：“我那邊有個鬼子小隊長想組織反擊，被我一槍撂倒了，然後他們全跑了。”
酉雞冇說話，隻是豎起大拇指晃了晃。
亥豬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畫滿了符號。
“工兵組在撤退路線上設了六個爆炸點，三個定向雷，兩個絆發雷，還有一個遙控的。”
“用的全是鬼子自己的地雷和炸藥，就算炸了他們也不知道是誰乾的。”
戌狗咧嘴笑了一下：“放心吧，我用的全是繳獲的引信，鬼子查都查不出來。”
韓朔聽完，心裡默默加了一下。
光今天下午這一仗，十二個人乾掉的鬼子至少在四十人以上。
加上摧毀的四門步兵炮，三輛軍車和一條補給線，這個戰果放在1937年的任何一支軍隊裡都是驚人的。
但更重要的不是數字。
鬼子第一次進攻倉庫的節奏被打斷了。
按照原本的曆史軌跡，今天的進攻會持續到天黑，守軍傷亡慘重，彈藥消耗巨大。
但現在，鬼子的進攻提前了兩個小時結束，而且是被打退的，不是主動撤的。
這個變化會帶來什麼連鎖反應，韓朔現在還不知道。
馬明遠站在平台邊緣，舉著望遠鏡往天上掃了一圈。
他的習慣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檢查一遍空域，這是偵察兵的本能。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隊長。”馬明遠的聲音有點緊，“你看那個。”
韓朔走過去，順著馬明遠手指的方嚮往西南方向看。
天空灰濛濛的，硝煙和雲層混在一起，但在那片灰色裡，一個灰白色的梭形物體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飛艇。
租界上空的那艘飛艇。
韓朔之前在資料裡見過這東西的照片。
1937年的滬市租界，英法美等國為了監視戰場局勢和保護僑民，在租界上空佈置了防空氣球和飛艇。
飛艇上掛著各國的國旗，遠遠看去像是懸在天上的一顆白色子彈。
“那玩意兒能不能發現我們？”馬明遠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韓朔。
“飛艇上一般都有觀測裝置，要是他們看到我們這身裝備，或者看到我們開槍…”
他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廠房裡安靜了一瞬。
辰龍最先開口：“怕個球，那飛艇懸在租界上空，離閘北至少三公裡。”
“我們這身迷彩在廢墟裡一趴，從上麵看下來跟磚頭瓦礫冇區彆。”
未羊搖了搖頭：“不對。我們開槍的時候槍口焰和硝煙很明顯，尤其是在這種灰濛濛的天色下。”
“如果有人用高倍望遠鏡盯著這個方向看，是有可能看到的。”
寅虎放下手裡的狙擊步槍，抬頭看了一眼飛艇的方向，又低下頭繼續擦槍：“看到了又怎樣？他們在租界上空，我們在閘北。”
“租界是中立區，他們不敢開槍，也不敢下來抓人，最多就是做個記錄，上報給他們的領事館。”
“寅虎說得對。”韓朔終於開口了。
“飛艇上的觀測裝置再先進，也就是高倍望遠鏡和照相機。”
“他們能看到有人在打仗，但看不清我們穿的什麼衣服，用的什麼槍。距離太遠了，而且中間全是煙。”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拍到了清晰的照片，這個時代的人看到我們的裝備。”
“第一反應也不會是穿越者，而是這是什麼新型武器。”
“等他們調查明白，我們早就不在這個位置了。”
馬明遠還是有點不放心：“那咱們接下來行動的時候，是不是要注意一下空中？”
“比如開槍的時候找個遮擋，或者儘量在建築物裡麵打？”
韓朔想了想，點頭：“可以，但不是因為怕暴露身份，而是因為飛艇上如果有鬼子的觀察員，那就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韓朔走到平台邊緣，看了一眼那艘飛艇，轉過身來。
“你們想啊，租界上空的外國飛艇，理論上鬼子是不能動的。”
“但是鬼子在租界裡有冇有眼線？有冇有間諜？他們會不會用高倍望遠鏡在飛艇上觀察我們的位置，然後通報給鬼子的部隊？”
他掃了一眼所有人：“我們今天的行動很成功，但有一個隱患，我們在同一片區域打了將近半個小時。”
“如果鬼子足夠聰明，他們可以根據槍聲的方向和彈道軌跡，大致推算出我們的射擊位置。”
辰龍皺起眉頭：“隊長，你的意思是鬼子會來搜我們？”
“不是會不會，是遲早會。”韓朔說，“我們打掉了他們的軍官和炮兵，斷了他們的補給線，這等於在他們臉上扇了一巴掌。”
“以鬼子的作風，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等他們穩住陣腳，第一件事就是派小部隊搜尋側翼和後方，找出是誰在打他們。”
亥豬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正好，我那些爆炸點還冇用上呢，他們要敢來搜，我就讓他們嚐嚐自己地雷的滋味。”
戌狗也跟著站起來：“對，讓他們來。咱們十二個人，有無限後勤，還怕他們一個小隊的搜尋隊？”
韓朔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坐下。
“不是怕，是冇必要硬碰硬。”他蹲下來，用匕首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
“我們的優勢是什麼？機動性，資訊差，火力密度。”
“鬼子的優勢是什麼？人海，炮火，製空權。”
“我們要是跟他們在固定陣地上對耗，那就是用自己的短板去打人家的長板。”
他用匕首點了點地上的地圖：“所以接下來的策略不變，打完就跑，換個地方再打。”
“讓他們永遠摸不清我們在哪兒，永遠不知道下一槍從哪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