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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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七毫米的彈頭以最快的射速傾瀉到飛機前方的空域，彈道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光帶，從山坡上一直延伸到飛機上。
飛機的擋風玻璃碎了，機翼被打穿了，發動機艙冒出了白煙，然後變成了黑煙，最後變成了火焰。
小林正雄甚至冇來得及拉操縱桿。
他的胸口被一顆子彈打穿了，彈頭從前胸進去，從座椅靠背穿出去，打穿了機身後部的蒙皮。
他趴在操縱桿上，飛機失去了控製，機頭朝下，像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從三百米的高空直直地栽了下去。
飛機砸在紫金山北麓的一片空地上，爆炸的火光在山坡上閃了一下，濃煙升起來，跟寧杭公路方向的煙柱連成了一片。
紫金山北麓，日軍第十六師團的先頭部隊停下來了。
中島金田站在路邊，手裡的望遠鏡還舉在眼前，但他什麼都看不到了。
那架偵察機從天上掉下來的過程，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被高射炮打下來的，不是被戰鬥機打下來的，是被一種射速極快的武器從地麵上直接擊落的。
彈道的光帶從紫金山南麓的方向延伸過來，精準地打穿了飛機的發動機和駕駛艙。
“師團長閣下。”副官的聲音在發抖，“偵察機被擊落了。”
中島金田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困惑的東西。
“紫金山上有守軍的高射炮陣地？”他問。
副官搖了搖頭：“情報部門從未報告過紫金山上有高射炮。守軍的高射炮全部部署在金陵城周圍，紫金山方向隻有步兵和輕機槍。”
“那是什麼打下來的？”
副官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中島金田轉過身，看著紫金山的方向。
山不算高，但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巍峨。
山體上覆蓋著枯黃的樹木和裸露的岩石，看不到任何軍事設施的痕跡。
但他知道，山上有人。
有那種能在幾分鐘內摧毀他一個先頭部隊，能在一瞬間擊落他一架偵察機的人。
“停止前進。”中島金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就地展開防禦，派偵察隊搜尋紫金山方向。在冇有搞清楚敵人是誰之前，主力部隊不許再往前推進一步。”
副官敬了個禮，轉身跑去傳達命令。
中島金田又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寧杭公路方向的黑煙，又看了看紫金山南麓那片剛纔噴出火光的山坡。
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他從來冇遇到過這種情況。
敵人是誰？敵人在哪？敵人用的是什麼武器？
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偵察機被擊落的訊息，傳到了一個剛從滬市調來的大隊長時，他的臉突然變了色。
他叫岡本，中佐，半個月前還在滬市閘北的廢墟裡跟那支神秘武裝交過手。
他的大隊在四行倉庫外圍被打掉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進攻主力六輛裝甲車被擊毀，炮兵陣地被端掉，甚至連師團部派來的督戰官都死在了狙擊手的槍下。
他被調離滬市的時候，以為是去金陵換換運氣，冇想到剛下火車就聽到了那種槍聲。
急促的，密集的，像撕布一樣的聲音。
岡本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桌腿，但他冇感覺到疼。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睛盯著指揮部牆上那張金陵城防圖，但什麼都冇看進去。
“岡本君，你怎麼了？”旁邊一個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
岡本猛地轉過頭，眼裡的驚恐讓那個同僚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是那支武裝。”岡本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滬市的那支武裝，他們來金陵了。”
指揮部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岡本，有人疑惑，有人不屑，但有幾個也看過滬市戰報的軍官，臉上的表情跟岡本一樣，白得像紙。
中島金田走進指揮部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從岡本身上移到了他身上。
他冇有坐下，站在地圖前麵，背對著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岡本。”他開口了，冇有回頭。
“在。”
“你在滬市跟那支武裝交過手。告訴我，他們有多少人？用的是什麼武器？”
岡本嚥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路。
這個問題他在滬市的時候想過無數次，在調往金陵的火車上也想過無數次。
但每次想到最後，都是一個無解的答案。
“師團長閣下，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
“我們在滬市跟他們對峙了四天，從未見過他們的真麵目。”
“他們藏在廢墟裡，藏在黑暗中，藏在任何你意想不到的角落。”岡本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在努力控製。
“至於武器，他們的步槍能在一千米外一槍打穿八毫米的鋼板。”
“他們的機槍能在幾秒鐘內擊落一架飛機，他們的夜戰能力極強，天黑之後就是他們的天下。”
中島金田轉過身，看著岡本。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懷疑，有震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那支武裝也來到了金陵？”
岡本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我不確定，但那種槍聲，我不會聽錯。那支槍聲我在滬市聽了四天，睡覺的時候都在耳邊響。”
中島金田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看著紫金山的方向。
山不算高，但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沉重。
他想起寧杭公路上的濃煙，想起那架被擊落的偵察機，想起偵察兵帶回來的那些照片。
公路被炸得麵目全非，坦克的殘骸橫在路麵上，炮塔被炸飛了，車體還在燃燒。
他的先頭部隊，一個機械化聯隊，在短短十幾分鐘內被摧毀了。
不是被守軍的炮火，不是被空襲，而是被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
“命令。”中島金田的聲音，讓指揮部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部隊停止前進，就地展開防禦，派出偵察隊，加強對紫金山方向的搜尋，在冇有搞清楚情況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副官愣了一下：“師團長閣下，方麵軍的命令是儘快突破紫金山…”
“我說停止。”中島金田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威壓。
“方麵軍不瞭解這裡的情況。你回去報告方麵軍，就說第十六師團在紫金山方向遭遇不明武裝襲擊，損失慘重，需要時間重新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