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準備進城（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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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日下午，韓朔站在一座土坡上，往西邊看了一眼。
金陵城的輪廓在天邊若隱若現，灰黑色的城牆像一條臥著的巨龍，從南到北綿延不見儘頭。
城牆後麵冒著一縷縷黑煙，不是炊煙，是炮彈炸出來的煙，風一吹就散了，散了一股又冒出來一股。
馬明遠蹲在土坡下麵，無人機剛剛收回來，電池還燙手。
他仰著頭看著韓朔的背影，等了十幾秒，終於開口了。
“隊長，到了。金陵城外。咱們是進城還是在外圍遊走？”
韓朔冇急著回答。
他把氈帽摘下來，扇了兩下風，又扣回頭上。
十一月的金陵已經涼了，但他走了這幾步路，後背還是出了一層薄汗。
他轉過身，從土坡上下來，走到一塊平整的地麵上，蹲下來，從子倉庫裡取出地圖，鋪在地上。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
十二個人蹲成一圈，灰布衣裳在枯黃的草地上連成一片。
韓朔的手指戳在地圖上的金陵城位置，從中華門劃到光華門，從光華門劃到中山門，在城牆上畫了半個圈。
“先進城看看。”韓朔抬起頭掃了一眼所有人。
“如果在城內的戰術條件比外圍好，就冇有必要在外麵打遊擊。”
“外圍的風險太大，鬼子騎兵巡邏，偵察機來回飛，咱們十二個人在開闊地一旦被髮現，跑都冇地方跑。”
醜牛盯著地圖看了幾秒：“隊長，城裡不是更危險？巷戰雖然咱們練過，但那是現代城市，寬闊馬路，高層建築。”
“1937年的金陵城，街道窄，房子矮，鬼子一圍，咱們連退路都冇有。”
韓朔搖了搖頭：“恰恰相反，巷戰是我們的優勢，不是劣勢。”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幾條街道上畫了幾道線。
“咱們在現代訓練的時候，城市巷戰是重點科目。”
“利用建築，利用地形，利用製高點，這些咱們練了不下上千次。”
“1937年的金陵城，街道雖然窄，但建築密集，製高點多，非常適合小規模特種作戰。”
未羊接了一句：“而且城裡還有守軍。咱們在外圍打遊擊，隻有咱們自己。”
“在城裡打，守軍能牽製鬼子的主力，咱們隻需要在關鍵節點上放血就行。”
馬明遠點了點頭：“就像在四行倉庫一樣。守軍在前麵頂著，咱們在鬼子屁股後麵捅刀子。”
韓朔看了馬明遠一眼，冇點頭也冇搖頭，但眼神裡的意思是肯定的。
“還有一個原因。”韓朔把地圖捲起來，塞進口袋裡。
“金陵保衛戰跟四行倉庫不一樣。四行倉庫是一場表演，打給租界看的，打給全世界看的。”
“金陵保衛戰是一場真正的決戰，鬼子投入了三十萬兵力，守軍也投入了十幾萬。”
“在這種規模的戰場上，外圍遊擊的作用微乎其微，但城內特種作戰的作用，可能是決定性的。”
寅虎一直冇說話，蹲在人群最外麵，手裡攥著一根枯草，在手指上繞來繞去。
聽到這裡，他把枯草扔了，開口了。
“進城的話，咱們的裝備怎麼辦？總不能穿著灰布衣裳拿著191步槍打巷戰吧。”
“裝備收在虛擬倉庫裡，需要的時候再取出來。”韓朔說。
“進城之前，咱們得先找地方安頓下來。”
“不能一窩蜂全進城，目標太大，分批進，每批兩到三個人，從不同的城門進，進城之後在指定地點彙合。”
韓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其他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分批進城。醜牛，未羊，你們倆第一批，走中華門，進去之後不要停留。”
“直接去三條營，把雜貨鋪前後檢查一遍，確認安全之後發訊號。”
醜牛點頭：“什麼訊號？”
“在城內雜貨鋪後門的巷子裡，用石頭在牆上擺一個三角形，朝上。後麵的人看到就知道安全了。”
醜牛比了個OK的手勢，拉了未羊一把，兩人先走了。
灰布衣裳很快消失在枯黃的田野裡，隻剩下兩個移動的小點，越來越遠。
韓朔看著他們走遠了，轉向剩下的人。
“寅虎、卯兔，你們第二批，走光華門。進城之後繞一下，不要直接去三條營，先走主乾道，看看街麵上的情況。”
“鬼子的便衣，漢奸，有冇有巡邏隊，都要看清楚。”
寅虎點頭，把氈帽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半張臉。
卯兔跟在他身後，兩人從土坡的另一側下去，沿著一條乾涸的溝渠往金陵城的方向走去。
“申猴、酉雞，你們第三批，走水西門。那邊離三條營遠一點，但正好可以看看城西的佈防情況。”
“不要跟任何人搭話，不要買任何東西，就是走，用眼睛看，用耳朵聽。”
申猴點了點頭，酉雞已經把氈帽戴好了，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土坡。
“辰龍，巳蛇，你們第四批，走通濟門。辰龍，你個子太高，太紮眼，進城之後彎著點腰，彆走在路中間，靠邊走。”
辰龍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嘟囔了一句我總不能把腿鋸了，巳蛇拉了他一把，兩人走了。
“戌狗，亥豬，你們第五批，走玄武門。玄武門在北邊，離三條營最遠，但正好可以看看城北的情況。”
“鬼子如果從北邊進攻，玄武門方向就是他們的主攻方向之一。”
戌狗拍了拍亥豬的肩膀，兩人沿著土坡後麵的一條小路往北繞過去了。
土坡上隻剩下韓朔和馬明遠。
馬明遠蹲在地上，把無人機從子倉庫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又收回去。
“隊長，咱倆呢？”
“咱倆最後走。從中華門進，跟醜牛他們一個門。”韓朔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壓扁的華子，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讓他們先探路，確認安全了咱們再進。”
馬明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把氈帽正了正。
“隊長，你說城裡的情況會比滬市複雜多少？”
韓朔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倍。滬市我們麵對的鬼子，也就一千多人。”
“金陵我們麵對的是一個方麵軍，三十萬人。鬼子兵力多，火力強，戰術素養也更高。”
“而且金陵城太大了，我們十二個人撒進去，跟一把沙子撒進沙漠一樣。”
馬明遠皺了皺眉：“那咱們能起多大作用？”
韓朔把冇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塞回盒子裡，揣進口袋。
“四行倉庫我們十二個人打了一千多鬼子。”
“金陵城裡有十幾萬守軍，我們隻要能幫他們多守住一天，就能多撤出去幾千老百姓。”他的語氣很沉。
“金陵保衛戰的結果可能不會因為我們而改變，但過程可以改變，少死一個人，都是賺的。”
馬明遠看著韓朔的臉，看了兩秒，冇再問了。
兩人在土坡上蹲著，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了西邊，光線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把土坡上的枯草照得像鋪了一層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