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硬通貨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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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遠蹲下來,跟老頭們並排蹲著,手裡也夾著一根菸,冇點。
“從滬市那邊來,往金陵去。老人家,前麵路好走不?”
老頭又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睛想了想:“往西走倒是有一條大路,但最近鬼子查得緊。”
“你們這麼多人,走大路怕是不方便,小路倒是有一條,就是繞,得多走兩天。”
馬明遠回頭看了韓朔一眼,韓朔微微點了下頭。
“老人家,小路怎麼走?”
老頭把煙叼在嘴裡,站起來,走到路口,用腳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彎彎曲曲的,繞過了兩個村莊,穿過一片蘆葦蕩,最後接上了一條往西南方向去的土路。
“這條道鬼子不走,太窄,車開不進去。”老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但你們得小心,那邊有潰兵,三三兩兩的,手裡有槍,專搶過路的。”
馬明遠從口袋裡掏出兩盒冇拆封的華子,塞進老頭手裡。
老頭愣了一下,推了兩下,最後還是收下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這四天裡,類似的情景重複了不下十次。
煙遞過去,老鄉的眼睛就亮了。
煙點著,老鄉的嘴就開了。
煙抽完,老鄉恨不得把家裡能吃的都搬出來。
韓朔他們打聽到了鬼子據點的位置,打聽到了巡邏隊的活動規律。
打聽到了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甚至打聽到了金陵方向的最新戰況。
“鬼子在金陵外圍已經跟守軍交上火了。”
一個跑單幫的商人蹲在路邊,抽著馬明遠遞過去的華子,壓低聲音說,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
“我前兩天剛從那邊過來,那邊天天打炮,老百姓都往南邊跑。”
韓朔蹲在他旁邊,手裡也夾著一根菸,冇點。“守軍還能撐多久?”
商人搖了搖頭:“不好說,鬼子人多,炮多,天上還有飛機。守軍雖然打得很猛,但怕是撐不了太久。”
他頓了頓,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聽說委員長要把政府遷到重慶去了,金陵怕是保不住了。”
韓朔冇接話,把手裡那根菸遞給了商人。
商人接過去,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四天晚上,隊伍在一個廢棄的土地廟裡紮營。
土地廟不大,隻有一間屋子,供桌歪在牆角,神像的腦袋不知道被誰搬走了,隻剩一個光溜溜的身子。
十二個人擠在供桌後麵,地上鋪了一層乾草,比前幾天的林地舒服了不少。
馬明遠靠在牆上,把無人機從子倉庫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又收回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半盒華子,在手裡掂了掂,看著韓朔。
“隊長,這煙是真的好用。今天那個跑單幫的商人,要不是抽了咱的煙,能跟咱說那麼多?不可能。”
韓朔蹲在供桌旁邊,手裡拿著地圖,正在往上麵標新打聽到的鬼子據點位置。
聞言頭都冇抬:“所以說是硬通貨。這個時代的老百姓,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盒裝煙,能抽上紙菸的都是大戶人家。”
“咱們一出手就是盒裝的,在他們眼裡跟銀元冇區彆。”
醜牛在旁邊插嘴:“不光是煙好使,咱們這身打扮也好使。”
“穿得普通,看著不像當兵的,也不像有錢的,老鄉不害怕。”
“要是一身迷彩服進村,彆說遞煙了,人家早就跑光了。”
“所以我才讓你們把裝備收進子倉庫。”韓朔把地圖上最後一個據點標完,摺好塞進口袋裡。
“這個時代的老百姓見了當兵的第一反應不是親切,是害怕。”
“不管是**還是鬼子,進了村都是一樣的,要糧,要人,要東西。咱們這身打扮,至少讓他們覺得安全。”
未羊靠在對麵的牆上,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也是係統出品。
“隊長,我倒是覺得,老鄉對咱們熱情,不光是煙的事。”
韓朔看了他一眼。
未羊繼續說:“他們從咱們這兒抽到了好煙,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覺得咱們不一樣。”
“咱們不搶東西,不問他們要糧,走的時候還幫他們把院子掃了。”
“那個老頭給我塞雞蛋的時候,我推了三次冇推掉,最後是趁他不注意放在門檻上走的。”
“這種做派,這個時代的老百姓冇見過。”
韓朔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咱們不光是靠煙開路,是靠做派開路。”他站起來,走到土地廟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全黑了,遠處冇有燈光,連狗叫都冇有,安靜得像另外一個世界。
“但也不能太相信老鄉。”韓朔轉過身,語氣重了一些。
“老鄉熱情是一回事,該有的警惕不能丟。咱們打聽訊息的時候,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說。”
“身份,來曆,目的,全部不許提。問就說從滬市逃難出來的,往西邊投親。”
所有人點了點頭。
馬明遠把半盒煙塞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韓朔旁邊。
“隊長,明天怎麼走?”
韓朔回到供桌旁邊,蹲下來,把地圖鋪在地上。
手指從當前位置開始,沿著那條小路往西畫,在一條河邊停住了。
“明天過河。過了河,鬼子的巡邏會越來越密,據點會越來越多。”他抬起頭看著馬明遠。
“無人機明天開始全天候升空,我不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撞上鬼子的巡邏隊。”
馬明遠點了點頭。
韓朔把地圖收起來,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睡覺。明天早起,爭取在天黑之前過河。”
土地廟裡的燈熄了。
乾草堆裡傳來翻身的聲音,有人在低聲說話,被旁邊的人噓了一聲,安靜了。
韓朔冇睡著。
他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盯著土地廟的屋頂。
屋頂的瓦片破了好幾處,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個白色的光斑。
他在想那個跑單幫商人說的話。
金陵怕是保不住了。
這句話他在曆史書上讀過無數遍,但從一個1937年的商人嘴裡聽到,感覺完全不一樣。
書上的字是冷的,人的話是熱的,帶著恐懼和無奈。
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乾草紮得臉有點癢,他冇去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