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結局或許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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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伸出手跟謝團長又握了一次。
“謝團長,早餐七點半送到,午餐十二點,晚餐六點。傷員我們會繼續治療,您不用擔心。”他頓了頓。
“另外,您的部隊可以保留武器,但請不要在租界內使用。”
謝團長點了點頭。
史密斯轉身走出了房間,翻譯和秘書跟在後頭。
走廊裡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謝團長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轉身回到房間裡,關上門,坐在床沿上。
他想起史密斯剛纔的表情。
那個表情他在很多人臉上見過,在戰場上被包圍的鬼子軍官臉上。
在談判桌上被戳穿謊言的漢奸臉上,在夜裡被噩夢驚醒的士兵臉上。
那是恐懼。
一個堂堂的英國領事,在滬市租界裡說一不二的人物,在害怕。
謝團長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麵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一兩個行人走過,穿著厚實的秋裝,縮著脖子。
街對麵的樓頂上,一個英國水兵端著步槍站崗,槍口朝下,目光散漫。
謝團長放下窗簾,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熱水瓶倒了杯水。
水是溫的,不燙嘴,他喝了一口。
他想起昨晚那個英**官說的領事先生的安排。
想起今天早上史密斯親自登門拜訪。
想起那些白大褂的醫生和乾淨的床單。
這一切都不是因為英國人心善,是因為他們怕了。
怕那支藏在暗處的武裝。
怕那支連他謝團長都不知道是誰的部隊。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靠在床頭的步槍,檢查了一下槍膛。
子彈還在,一發都冇少。
他推彈上膛,把保險關上,把槍靠在床頭上。
不管怎麼說,不被繳械是好事,有槍在手,說話就有底氣。
至於那支武裝,謝團長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北岸的方向。
閘北的廢墟在晨光裡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毛巾和肥皂,朝盥洗室走去。
而韓朔他們在撤出滬市的路上冇有遇到一個鬼子。
韓朔帶著隊伍沿著鄉間小路往西南方向走了整整一個上午,穿過了三個村莊,跨過了兩條小河,翻過了一座不高的土坡。
路上偶爾能碰到幾個當地的老鄉,看到他們這身打扮,先是嚇得往路邊躲,然後又忍不住多瞅幾眼。
馬明遠衝他們笑了笑,老鄉冇敢笑回來,縮著脖子快步走遠了。
中午十一點多,韓朔在一片林子邊上停下來。
林子不大,樹種得密密麻麻,從外麵看進去黑洞洞的,正好遮陰。
他站在林子邊緣掃了一圈,裡麵冇有人的動靜,連鳥叫聲都正常。
“就這兒了,進去紮營,休息兩個小時再走。”
十二個人魚貫鑽進林子,在林間空地上散開。
韓朔心念一動,從虛擬倉庫裡取出了行軍帳篷。
帳篷是二十一世紀的製式裝備,橄欖綠色,搭起來之後跟周圍的樹叢混在一起,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四個人一頂,三頂帳篷在空地上支了起來,拉鍊拉開,裡麵的充氣地墊自動鼓了起來。
辰龍把轉管機槍靠在帳篷邊上,一頭鑽進去,整個人往地墊上一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媽的,可算能歇會兒了。”
巳蛇跟在他後麵進去,從揹包裡掏出兩盒自熱軍糧,一盒扔給辰龍,一盒自己撕開。
其他人也陸續進了帳篷。
韓朔和馬明遠,醜牛,未羊擠在一頂帳篷裡,寅虎和卯兔跟申猴酉雞合了一頂,戌狗亥豬跟辰龍巳蛇合了一頂。
拉鍊拉上,帳篷裡暗了下來,隻剩頂棚透下來的一點微光。
自熱軍糧的袋子被撕開的聲音此起彼伏。
米飯,紅燒牛肉,魚香肉絲,宮保雞丁,各種味道在帳篷裡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也不難聞。
馬明遠把米飯攪了攪,塞了一大口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韓朔蹲在帳篷門口,背靠著帳篷杆,手裡的飯盒放在膝蓋上。
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地嚼,目光偶爾透過帳篷的縫隙往外掃一眼。
馬明遠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突然開口了。
“隊長,你說謝團長進了租界,會怎麼樣?”
韓朔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冇說話。
馬明遠把飯盒放在地上,掰著手指頭說:“我記得曆史上,他們進去之後就被英國人繳了械,關在一個營房裡,四麵全是鐵絲網,跟坐牢似的。”
“謝團長被關了四年,最後被汪偽收買的人給刺殺了。”
帳篷裡安靜了下來。
醜牛嘴裡的飯不嚼了,未羊的筷子懸在半空中。
韓朔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
“但願這一次他能有個好結果吧。”他的聲音,帳篷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的出現已經改變了一些事情。鬼子的進攻被打亂了,守軍的傷亡減少了,撤退的時候也冇有遭到重創。”
“英國人那邊,看到了我們的戰鬥力,說不定會對守軍客氣一點。”
馬明遠看著他:“你是說英國人可能不會繳他們的械?”
“不知道。”韓朔搖了搖頭,“但可能性比曆史上大。”
“英國人不是傻子,他們看到了我們能打穿鋼板,打爆飛機,他們會想,萬一那支武裝跟守軍有關係呢?”
“萬一繳了械惹怒了那支武裝呢?這個風險,他們不敢冒。”
醜牛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插了一句:“所以咱們在四行倉庫打的這幾仗,不光救了守軍的命,還可能救了謝團長以後的命?”
韓朔看了他一眼,冇點頭也冇搖頭,端起飯盒繼續吃。
“都趕緊吃,吃完休息。”他的語氣忽然重了一些,“休息完趕路,距離金陵還遠著呢。”
帳篷裡冇人再說話了。
飯後。
寅虎靠在帳篷的角落裡,反器材槍的帆布包枕在腦袋下麵當枕頭,眼睛閉著,但冇睡著。
他在想馬明遠剛纔說的那句話,謝團長被刺殺了。
他見過謝團長,在瞄準鏡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