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路上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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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站在樓頂上，站在沙袋掩體後麵，站在那麵旗下麵，軍裝被硝煙燻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但腰桿挺得筆直。
寅虎打了那麼多槍，看了那麼多目標，從來冇見過那種站姿，不是軍人的標準站姿，而是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硬氣。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帳篷頂。
橄欖綠的帆布在頭頂微微晃動，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但願如此。
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麵朝帳篷壁。
辰龍的帳篷裡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
巳蛇被他吵得睡不著，拿了個空飯盒扣在他臉上，呼嚕聲變成了悶響，但隻停了不到十秒，又開始震天響。
戌狗和亥豬擠在帳篷的另一頭，兩人都冇睡，戌狗在擺弄一包炸藥，亥豬在旁邊給他打手電。
“你就不怕炸了？”亥豬壓低聲音說。
“怕什麼，引信還冇裝。”戌狗把炸藥包翻了個麵，檢查了一下封口。
“到了金陵，這東西用得著，鬼子在金陵的工事比滬市堅固得多，炸藥少了炸不動。”
亥豬點了點頭，把手電的光往戌狗手邊挪了挪。
韓朔吃完最後一口飯，把飯盒收起來塞進揹包裡，從虛擬倉庫裡取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兩口。
他靠在帳篷杆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過金陵的地圖。
紫金山，雨花台，中華門，光華門，這些地名在他的記憶裡跟曆史書上的黑白照片連在一起，城牆，炮火，屍體，血。
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圖，鋪在膝蓋上，藉著帳篷縫隙漏進來的光看了一會兒。
從滬市到金陵，直線距離不到三百公裡，但在1937年，這三百公裡不好走。
鬼子的部隊正在從東向西推進，公路，鐵路，水路全在他們的控製之下。
要想不被髮現地摸到金陵，得走小路，穿田野，翻山嶺。
他把地圖疊好，塞回口袋。
外麵的林子很安靜，偶爾有幾聲鳥叫，遠處傳來狗吠，聽不太真切。
十一月的風從林子外麵灌進來，帶著一股泥土和乾草的味道，涼颼颼的。
韓朔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帳篷裡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醜牛在睡夢裡翻了個身，腿搭在了未羊身上。
未羊推了他一下，冇推動，嘟囔了一句什麼，也懶得再推了。
馬明遠靠在帳篷門口，眼睛半睜半閉，手裡攥著無人機遙控器。
他的任務是站第一班崗。
林子裡安靜得隻剩風聲和樹葉摩擦的沙沙聲，他把遙控器放在膝蓋上，仰著頭看著帳篷頂，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行倉庫的硝煙已經散了吧。
他想著，閉上了眼睛。
不是睡覺，就是閉著。
兩個小時後。
韓朔喊了一嗓子，三頂帳篷的拉鍊幾乎同時被拉開，十二個人從裡麵鑽了出來。
有人揉眼睛，有人打哈欠，有人伸懶腰伸得骨頭咯咯響。
辰龍最後一個出來，迷彩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地墊的壓痕。
嘴裡嘟囔著誰把呼嚕打得跟拖拉機似的，巳蛇在旁邊麵無表情地指了指他，他閉嘴了。
韓朔站在林間空地的中央，等所有人圍過來，從虛擬倉庫裡取出一個綠色的大帆布袋，拉開拉鍊，把裡麵的東西往地上一倒。
十二條華子從袋子裡滾出來，紅色的包裝在綠色的林地裡格外紮眼。
緊接著他又取出一個袋子，裡麵全是衣服，灰的，藍的，黑的。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國時期老百姓穿的款式，粗布，對襟，盤扣，還有幾頂氈帽和布鞋。
馬明遠蹲下來拿起一條華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嘖了一聲：“隊長，這玩意兒係統也給？”
韓朔蹲下來開始分衣服。
“菸酒茶衣服這些偶爾會給一次，數量不多，但夠用。”
“每人一條華子，十二套衣服，自己拿自己的尺碼，試試合不合身。”
辰龍抓起一條華子塞進口袋裡，又拿起一套衣服在身上比了比。
衣服是灰藍色的粗布，跟他身上的全地形迷彩比起來寒磣了不少，但他也不嫌棄，往身上一披，釦子都冇扣。
“隊長，這煙是發的還是咱自己攢著？”醜牛拿起一條華子，在手裡掂了掂，“我可跟你說，我戒菸了。”
“你什麼時候戒的？”未羊在旁邊拆台，“昨天你還跟我要煙抽來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醜牛麵不改色地把煙塞進了揹包裡。
韓朔把衣服全部分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臉上的表情從剛纔的鬆弛一下子變得認真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種變化，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說正事。”韓朔的聲音在林子裡傳得很清楚。
“咱們現在的位置離金陵直線距離不到三百公裡，但1937年的路不好走。”
“公路被鬼子控製著，鐵路也被他們占了，咱們隻能走小路，穿田野，翻山嶺，避開大路，避開城鎮，避開鬼子的據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地圖，鋪在草地上，四個人幫他壓住四個角。
“徒步的話，正常行軍速度一天三十公裡，急行軍一天五十公裡。”韓朔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從滬市一直延伸到金陵。
“三百公裡，正常走需要十天，急行軍需要六到七天。但現在離金陵保衛戰還有將近一個月，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所有人：“所以我不打算急行軍。”
“二十天內趕到金陵就行，每天走十五到二十公裡，剩下的時間用來做一件事，瞭解這個時代。”
寅虎皺了皺眉：“瞭解什麼？”
“瞭解一切。”韓朔站起來，把地圖捲起來塞回口袋。
“咱們對這個時代的瞭解，全是從曆史書上來的，書本上的東西跟現實有差距，而且差距不小。”
“這個時代的百姓怎麼生活，鬼子佔領區的實際情況怎麼樣，當地的老鄉對戰爭的態度是什麼，這些都需要咱們去親眼看看，親耳聽聽。”
馬明遠點了點頭：“隊長說得對，咱們在滬市打的那幾仗，全靠曆史知識撐著。”
“到了金陵，情況會比滬市複雜一百倍，光靠書本上的東西不夠用。”
“所以這二十天，不光是趕路，也是偵察。”韓朔看向所有人。
“沿途經過的每一個村莊，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都給我記在腦子裡。”
“鬼子的兵力部署，巡邏路線，據點的位置，能摸清楚的就摸清楚，摸不清楚的就繞過去。到了金陵，這些東西全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