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撤離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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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恐懼的不是機槍陣地的覆滅，而是那些槍聲。
從北邊來的，從東邊來的，從西邊來的，從四麵八方來的。
那些槍聲密集，精準，致命，每一陣槍響之後，陣地上就有人倒下。
“大佐閣下！”參謀長從外麵衝進來，軍裝上的釦子都跑歪了。
“陣地遭到猛烈攻擊，敵人火力太強，我們的機槍全被打掉了，步兵傷亡慘重！”
鷹森中二冇有回頭。
他的望遠鏡還在掃視著戰場，試圖找到那些槍口焰的位置。
北邊，有一處。
東邊，有兩處。
西邊，至少三處。
每一處槍口焰都在不同的位置，間隔很遠，火力分佈均勻，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火力網，把他們的陣地完全籠罩在了裡麵。
“他們不是在掩護撤退。”鷹森中二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們是在打一場阻擊戰，用十幾個人打一場阻擊戰。”
參謀長冇聽清：“大佐閣下？”
鷹森中二放下望遠鏡，轉過身。
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是疲憊還是認命的表情。
“讓部隊後撤兩百米，撤出敵人火力範圍。”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不要再打了，打不過的。”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鷹森中二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他敬了個禮，轉身跑了出去。
鬼子的步兵開始後撤了。
起初是幾個人往後跑，然後是幾十個人，最後是整個陣地在往後移。
有人彎著腰跑，有人趴在地上往後爬，有人扔了槍隻為了跑得更快。
隊形全亂了，建製全散了，冇有人組織，冇有人指揮，每個人都在拚命地遠離那條死亡之橋。
四行倉庫南門後，謝團長站在那裡，手裡的步槍槍管燙得冒煙。
他剛纔朝鬼子陣地具體打了多少發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現在冇有在打槍，他在看。
他在看北邊的那些槍口焰。
那些槍口焰在夜色裡像一顆顆星星，忽明忽暗，每一閃都意味著鬼子陣地上有一個人倒下。
它們分佈得很散，東一個西一個，但火力覆蓋的範圍卻完整得可怕，把鬼子南側陣地從頭到尾全部罩住了。
“團長！”楊營長從橋上跑回來，軍裝上全是灰，臉上全是汗。
“一組已經全部過橋了，二組正在過。鬼子好像撤了，橋上的壓力小了很多。”
謝團長冇有看楊營長，目光還盯著那些槍口焰。
“看到了嗎？”他抬起下巴，朝北邊偏了一下。
楊營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些槍口焰還在閃，比剛纔少了一些，但還在。
“看到了。”
謝團長放下步槍，轉過身，拍了拍楊營長的肩膀。
“讓弟兄們加快速度，跑起來，不要停。”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急迫。
“人家在幫我們擋子彈，我們不能讓人家白擋。”
楊營長敬了個禮，轉身跑上了橋。
謝團長又看了一眼北邊。
那些槍口焰還在閃，在夜色裡像一團團燒不滅的火。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橋上走去。
垃圾橋上，守軍的士兵們在奔跑。
一組已經全部過橋了，二組正在橋上跑。
士兵們貓著腰，步槍背在身後，一個接一個地從橋麵上跑過去，腳步聲密集得像擂鼓。
橋板在腳下哐當哐當地響，鐵欄杆在夜風裡嗡嗡地顫。
有人摔倒了，後麵的人把他拽起來繼續跑。
有人跑不動了，旁邊的人架著他的胳膊拖著走。
冇有人停下來，冇有人回頭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橋南岸那扇鐵柵欄門。
門後麵，英軍士兵站在那裡，手裡握著步槍，但冇有舉起來。
他們在看著這些跑過來的中國士兵，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動容。
謝團長跑在隊伍的中段，楊營長跟在他身後。
兩人之間隔著幾個士兵，但謝團長不用回頭就知道楊營長在。
橋麵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金屬的尖叫。
一顆流彈打在了橋的鐵欄杆上，彈頭變形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
謝團長本能地彎了一下腰，但冇有停下來。
他繼續跑，腳步比剛纔還快。
二組的最後一個士兵踏上了橋南岸的土地，三組開始上橋。
三營是斷後的，人數最少，但裝備最精良，每個人腰間都掛著好幾顆手榴彈。
謝團長站在橋南岸，轉過身，看著三組的士兵從橋上跑過來。
他數著人頭，一個，兩個，三個，每數一個就在心裡唸叨一句。
北邊的槍聲還在響，但頻率明顯降下來了。
那些槍口焰還在閃，但閃得冇有剛纔那麼急了。
三組的最後一個士兵跑過橋的時候，謝團長在心裡數到了四百一十五。
他不知道自己數得準不準，但他寧願相信這個數字。
“團長，人齊了。”楊營長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謝團長點了點頭，轉過身，朝租界的鐵柵欄門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又轉過身，往北邊看了一眼。
那些槍口焰還在閃，但已經很少了，零零星星的，像是在跟他告彆。
韓朔看到最後一個守軍的背影消失在租界的鐵柵欄門後麵，手指從扳機上鬆了下來。
他蹲在民房的視窗後麵，槍口朝下，又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三秒。
鐵柵欄門關上了，門後麪人影綽綽，有人在喊話，有人在搬運傷員，有人在清點人數。
謝團長站在人群中間，灰布軍裝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撤。”韓朔按下耳機，聲音很乾脆。
“所有人按預定路線撤出滬上，目標金陵。不要停留，不要掉隊，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閘北範圍。”
耳機裡傳來一連串的收到，一個接一個，從寅虎到亥豬，十一個人，一個不少。
韓朔從視窗縮回來，把步槍背到身後，彎腰撿起地上的彈殼，一把一把地塞進口袋裡。
馬明遠已經收好了無人機，揹包拉鍊拉好，蹲在門口等他。
“走吧。”
兩人從民房的後門鑽出去，沿著一條事先看好的路線往東南方向跑。
夜視儀裡的廢墟還是那片廢墟，但今晚看起來跟之前不一樣了。
那些斷壁殘垣在綠視野裡靜悄悄的，冇有了槍聲，冇有了爆炸聲，甚至連鬼子的動靜都聽不到了。
韓朔跑在前麵，馬明遠跟在後麵，兩人之間保持著十米的距離。
腳步聲踩在碎磚上，嘎吱嘎吱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但韓朔冇有放慢速度。
現在不是隱蔽的時候，現在是撤離的時候。
鬼子的陣地已經被打癱了，巡邏隊縮在後麵不敢出來，陣地上至少躺了上百具屍體。
就算鬼子想追，也組織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