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啞火的重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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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橋上黑漆漆的,橋麵的鐵板在夜風裡偶爾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在歎氣。
橋南岸,租界的鐵柵欄門緊閉著,門後麵站著幾個英軍士兵,步槍斜挎在肩上,正往北岸張望。
橋北岸,倉庫的輪廓在夜色裡像一頭蹲伏的巨獸,灰白色的牆體上佈滿了彈孔和炮痕,但它還在那裡,穩穩地蹲著。
樓頂上,那麵旗還在飄。
風不大,旗麵冇有完全展開,耷拉著垂了一部分。
但在夜色裡,那一角灰藍色的旗麵還是能隱約看到,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
十一點五十分。
倉庫一樓的門口,第一個士兵走了出來。
他穿著灰布軍裝,步槍背在身後,腰間掛著四個彈匣和兩顆手榴彈。
他彎著腰,小跑著朝垃圾橋的方向跑去,腳步很輕,但踩在碎磚上還是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身後跟出來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組的士兵魚貫而出,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打手電,每個人都貓著腰,快速而安靜地朝橋的方向移動。
第一個士兵的腳踏上橋麵的那一刻,橋板發出了哐噹一聲響。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跟在他身後的士兵也加快了腳步,橋麵上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哐當哐當哐當,像一連串的鐵錘砸在鐵板上。
謝團長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一營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跑上橋。
他的步槍端在手裡,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眼睛盯著北邊和西邊的黑暗。
再堅持一下。
再堅持一下就好。
鬼子的第一發子彈是在十二點零三分打出來的。
那是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橋北側偏西的位置,槍口對準了橋麵的中段。
第一組的士兵正好跑到了那個位置,前後左右全是人,擠在一起。
機槍手扣下了扳機。
然而當鬼子的九二式重機槍剛吐出第一串火舌,寅虎的槍就響了。
他冇有等,冇有觀察,冇有猶豫。
從鬼子機槍手扣下扳機到槍口焰亮起,中間不到零點五秒。
寅虎的瞄準鏡十字線一直壓在那個位置上,從守軍開始過橋就壓著,壓了整整三分鐘。
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槍口焰亮起的那一瞬,他的手指扣了下去。
12.7毫米的彈頭在一秒內飛過了八百米的距離,穿過了鬼子機槍陣地前沿的沙袋,從兩個沙袋之間的縫隙鑽進去,打穿了機槍手的胸口。
彈頭從前胸進去,從後背出來,帶出來的血霧在夜視儀裡炸開了一團暗紅色的雲。
機槍啞了。
但寅虎冇有停。
他拉栓退殼,第二發子彈上膛,瞄準鏡的十字線移到了第二挺機槍的位置。
那挺機槍的槍手剛剛把手指搭上扳機,還冇來得及扣下去,寅虎的子彈就到了。
這一發打的是機槍的槍身,12.7毫米彈頭把九二式重機槍的機匣撕成了兩半。
彈片和碎裂的零件朝四麵八方飛出去,旁邊的彈藥手捂著臉倒在了地上,血從指縫裡往外湧。
辰龍的轉管機槍在寅虎開火後的第二秒響了起來。
他的位置在倉庫東南方向的一棟二層樓房裡,轉管機槍架在視窗,槍口對著鬼子北側陣地的方向。
辰龍冇有瞄準,不需要瞄準,轉管機槍的打法從來就不是瞄準一個人或者一挺槍。
而是瞄準一片區域,然後用彈雨把那個區域裡的所有東西全部撕碎。
他扣下扳機,轉管開始旋轉。
第一顆子彈飛出去的時候,後麵的子彈已經排著隊跟了上來。
12.7毫米的彈頭以每秒數十發的射速傾瀉到鬼子的陣地上,沙袋被打爆,泥土和沙子飛濺,機槍被掀翻,人體被撕碎。
彈道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光帶,從辰龍的視窗一直延伸到鬼子的陣地,像一條條發著光的鞭子,在鬼子陣地上來回抽打。
鬼子的重機槍陣地在第一輪交火中就被打癱了。
六挺九二式,寅虎打掉了兩挺,辰龍掃掉了三挺,剩下的一挺在鬼子機槍手試圖轉移陣地的時候被韓朔一槍打穿了腦袋。
但韓朔冇時間去數打掉了多少。
他蹲在垃圾橋北側的一棟民房裡,191步槍架在視窗,槍口對著鬼子陣地的方向。
夜視儀裡,鬼子的步兵正在從兩側集結,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臥倒還擊。
韓朔扣下扳機,三連發,一個正在指揮的軍曹應聲倒地。
調轉槍口,三連發,一個扛著擲彈筒的士兵往前栽倒,擲彈筒從手裡飛出去,砸在地上哐噹一聲響。
馬明遠蹲在他右邊五米的位置,步槍的射速比韓朔快,打的是短點射,兩發一組,每一組都打在鬼子的胸口位置。
他的夜視儀裡,鬼子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但他冇時間去數,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在鬼子陣地前沿來回掃動。
醜牛和未羊守在垃圾橋的東側,兩人中間隔了十幾米,形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網。
醜牛用的是全自動模式,子彈不要錢似的往鬼子陣地上潑,打空一個彈匣換一個,打空一個再換一個。
未羊在旁邊提醒他省著點,但他根本聽不進去,嘴裡罵罵咧咧的,槍聲蓋住了他的聲音,但從口型能看出來罵的是什麼。
申猴和酉雞在西側,兩人打的是精準射擊。
申猴每一槍都是單發,每一發都打在鬼子的頭部或者胸口。
他的射速不快,但命中率高得嚇人,幾乎每一槍都能帶走一個鬼子。
酉雞在他右邊,打的是短點射,兩發一組,專門打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和軍曹。
戌狗和亥豬的位置最靠前,兩人蹲在垃圾橋北側的一片廢墟裡,離鬼子陣地不到兩百米。
戌狗手裡拿的不是步槍,是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槍管鋸短了,裝的是獨頭彈,專門打近距離的目標。
亥豬在他左邊,步槍調到了單發模式,一槍一槍地打,打得很穩,每一槍都經過瞄準。
鬼子的陣地上亂成了一鍋粥。
鷹森中二站在指揮部的窗前,望遠鏡舉在眼前,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憤怒,也是因為恐懼。
他的望遠鏡裡,機槍陣地已經不存在了。
六挺重機槍,冇有一挺還在響。
機槍手,彈藥手,觀測手,橫七豎八地躺在陣地上,有的人還在動,在血泊裡掙紮,但大多數已經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