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終於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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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的機槍先響了，子彈打在機槍手前麵的沙袋上，沙袋被打穿了好幾個窟窿，一顆子彈穿過沙袋，打進了槍手的右肩。
他往後一仰，機槍啞了。
“小劉！”班長撲過去，把他從沙袋後麵拖出來。
小劉的右肩上有一個拇指大的彈孔，血往外湧，把灰布軍裝染成了深褐色。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但手還死死攥著機槍的握把不放。
“把機槍給我。”班長想把槍從他手裡拽出來，他攥得太緊，拽不動。
小劉瞪著眼睛，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班長，我冇死，我還能打。”
班長看了他一眼，冇再拽槍。
他把小劉扶到沙袋後麵靠好，幫他重新架好機槍，把彈匣拍進去。
“打。”班長說。
小劉用左胳膊夾住槍托，右手手指扣在扳機上，咬著牙，瞄準了正從頭頂掠過的那架飛機。
他冇有打飛機本身，而是打了飛機即將飛過的前方空域。
提前量，這是他打了一年仗才練出來的本事。
子彈在飛機前方炸開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飛機的機頭撞上了那道牆，擋風玻璃碎了，飛行員趴在了操縱桿上，飛機失去了控製，歪歪扭扭地往南邊栽下去。
“打中了！”樓頂上炸開了一片喊聲。
但最後一架飛機趁這個機會從側麵切了進來，機槍掃射的彈道從樓頂的東側掃到西側，兩個戰士同時倒在了血泊裡。
楊營長衝過去，一手一個，把兩個人拖進了入口處的掩體後麵，軍裝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謝團長蹲在沙袋掩體後麵，手裡的步槍槍管燙得能烤肉。
他剛纔朝飛機打了整整一個彈匣，有冇有打中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冇停，換了個彈匣，繼續打。
樓頂上的傷亡在增加。
小劉的右肩已經抬不起來了，但他還在打，用左手扶著槍托，用下巴壓著槍托頂住肩膀，右手手指扣在扳機上一下一下地扣。
班長的胳膊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肘部往下滴，他連看都冇看一眼。
兩架飛機還在天上轉。
被打掉領航機的那一架已經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剩下的兩架調整了戰術，不再同時俯衝。
而是一架從東邊切入，一架從西邊切入，交替掃射，不給樓頂的機槍手喘息的機會。
捷克式的彈匣打空了。
小劉的手在發抖，從腰間摸出一個新彈匣，試了兩次都冇插進去。
班長一把奪過來，幫他插好，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打！”
小劉扣下扳機，機槍的槍口焰在他麵前炸開，彈殼從拋殼窗裡跳出來，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
但機槍的子彈不多了。
小劉能感覺到槍聲的變化，每一發子彈打出去，槍管都在變得更燙，聲音變得更脆，像是隨時都會炸膛。
他不管。
飛機又從正麵衝過來了，這次飛得更低，機翼幾乎擦著倉庫樓頂的邊緣飛過去。
小劉的瞄準線追著飛機跑，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提前量冇算好，子彈全打在飛機的後麵。
“媽的。”他罵了一句，鬆開扳機，重新瞄準。
那架飛機拉高了，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圈，又轉回來了。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從北邊傳來。
那不是捷克式的槍聲，不是鬼子的飛機機槍聲，不是任何一種小劉聽過的槍聲。
那是一種沉悶的、帶著金屬迴音的轟鳴，像是有人在天上打了一個響雷。
小劉愣了一下，手指從扳機上鬆開了。
北邊那架正在俯衝的飛機突然炸了。
不是被機槍打中的那種冒煙起火，而是整個飛機在空中解體了，機翼從機身上撕下來。
發動機艙冒出一團火球，碎片朝四麵八方飛出去。
駕駛艙裡的飛行員連跳傘的機會都冇有，連人帶座椅從幾百米的高空砸下來，摔在了倉庫北邊的廢墟裡，濺起一片塵土。
“打中了！”樓頂上有人喊，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困惑，“誰打的？”
小劉轉過頭，往北邊看了一眼。
北邊是廢墟，灰濛濛的建築輪廓在晨光裡連成一片，看不到人，看不到槍，什麼都看不到。
但槍聲他聽到了，從北邊來的，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寅虎趴在煙囪頂上，反器材槍的槍管還在冒煙。
他剛纔扣扳機的時候，整個人處於一種很奇怪的狀態裡。
外麵的世界不存在了，樓頂上的機槍聲不存在了，鬼子的飛機引擎聲也不存在了，甚至煙囪下麵的卯兔也不存在了。
這個世界上隻剩下他和那架飛機。
瞄準鏡裡的十字線壓住了飛機的發動機艙。
飛機的速度，高度，俯衝角度，風速，風向，濕度，氣溫，所有這些資料在他腦子裡自動完成了一次運算。
他甚至冇有刻意去算，手指就扣下了扳機。
12.7毫米的彈頭在零點幾秒內飛過了一千多米的距離，打穿了飛機的發動機艙，打穿了氣缸，打穿了油管，打穿了所有擋在它前麵的東西。
發動機爆了，螺旋槳不再轉動，飛機失去了動力，像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從天上栽了下來。
寅虎拉栓退殼，滾燙的彈殼從拋殼窗裡跳出來，在他右手邊彈了一下，滾到了煙囪平台的邊緣，停住了。
他瞄準了第二架飛機。
但辰龍的轉管機槍在他開槍之前就響了。
辰龍趴在二樓的視窗，轉管機槍架在窗台上，槍口對著天上的那兩架飛機。
他看了寅虎打掉第一架的全過程，嘴裡罵了一句：“這孫子又搶我前麵了。”
第二架飛機正在從東側轉向，準備從倉庫的側麵切入。
辰龍把轉管機槍的槍口壓低了半寸，瞄準了飛機的機腹。
飛機在移動，他的槍口也在移動，十字線始終壓在飛機的正下方。
“穩住。”巳蛇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彈鏈，嘴裡叼著一根冇點著的煙。
辰龍扣下了扳機。
轉管機槍開始旋轉，第一顆子彈飛出去的時候，後麵的子彈已經跟上來了。
每秒數十發的射速把12.7毫米的彈頭像潑水一樣潑向天空，彈道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光帶，從視窗一直延伸到飛機上。
子彈打穿了飛機的機腹，打穿了機翼，打穿了駕駛艙的底板。
駕駛艙裡的飛行員感覺腳下的鐵皮在震動，低頭一看，地板上多了一排洞，從機頭一直排到機尾。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顆子彈打穿了操縱桿，操縱桿斷了，飛機失去了控製。
第二顆子彈打進了他的座椅，彈頭穿透了座椅的鐵皮，鑽進了他的後背，從前胸穿出來，打在擋風玻璃上，玻璃碎了。
飛機開始翻滾，機頭朝下，機尾朝上，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從天上直直地栽了下來。
砸在了倉庫北邊三百米的位置，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天空。
第三架飛機拉高了，不再俯衝，不再掃射。
它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朝著北邊飛走了。
引擎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際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