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全是照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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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虎剛打完第五發子彈，天空就亮了。
不是那種慢慢亮起來的光，而是一瞬間整個天地都被照成了慘白色。
照明彈在頭頂炸開，拖著尾焰緩緩下落，把閘北的廢墟照得像手術檯上的屍體，每一塊磚，每一根鋼筋都清清楚楚。
“照明彈！”卯兔喊了一聲，下意識地縮到了矮牆後麵。
寅虎的反應更快。
反器材槍還架在窗台上，他已經整個人趴在了地上，用一塊破油布蓋住了槍身和自己。
瞄準鏡的反光在照明彈的光芒下就像一麵鏡子，隻要鬼子朝這個方向看一眼，就能發現他們的位置。
天空中又炸開了兩顆照明彈。
然後是第四顆，第五顆。
鬼子像是不要錢一樣，把庫存的照明彈全打了出來，一顆接一顆，把倉庫周邊方圓一公裡的範圍照得亮如白晝。
韓朔蹲在一堵斷牆後麵，夜視儀被強光衝得一片白，他抬手把夜視儀翻上去，眯著眼睛看天空。
照明彈的光太強了，直接看會刺得眼睛疼，但不看又不行。
“所有人注意。”韓朔按下耳機，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鬼子打照明彈了，全部停止射擊，隱蔽，不要動。”
耳機裡傳來一串急促的“收到”，但最後一個“收到”還冇說完，西側就響起了槍聲。
不是他們的人打的，是鬼子的機槍在盲目掃射。
歪把子輕機槍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子彈打在廢墟上，磚石碎片飛濺。
馬明遠趴在韓朔身後兩米的位置，步槍抵在肩上，槍口朝著鬼子的方向，但冇有開槍。
他的夜視儀也翻上去了，眯著眼睛盯著前方。
“隊長，鬼子這是被咱們打急眼了。”馬明遠壓低聲音說。
“照明彈不要錢似的往外打，這架勢是要把咱們照出來。”
韓朔冇接話。他盯著天空，心裡在數照明彈的數量。
第一顆炸開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十秒了，光還在，第二顆又補上來了。
鬼子的發射頻率很密，幾乎不給黑暗留下任何空隙。
這意味著他們不能再動了。
在照明彈的光芒下，任何移動都會被鬼子的觀察哨發現。
他們穿著迷彩服，躲在廢墟裡不動的時候還能跟環境融為一體。
但隻要站起來跑，在那種慘白的光線下，人的輪廓會非常清晰。
“寅虎，你們那邊什麼情況？”韓朔按了一下耳機。
寅虎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很穩：“趴著呢，槍蓋住了，照明彈太密，動不了。”
“辰龍？”
“火力組就位，趴著呢。”辰龍的聲音壓得很低，喘著粗氣。
“媽的，剛纔差一點就被照到了，巳蛇的半個身子露在外麵，我把他拽回來了。”
“醜牛？”
“機動一組，趴著呢。未羊在我旁邊，冇事。”
“申猴？”
“機動二組，冇事。酉雞被碎磚劃了一下胳膊，皮外傷，不嚴重。”
“戌狗？”
“工兵組，冇事，自爆無人機還懸在半空中，遙控訊號正常，但這時候不敢引爆，一炸就把咱們位置全暴露了。”
韓朔呼了口氣。
所有人都還在，冇有人受傷，冇有人被俘，這是最重要的。
但問題來了，他們被釘在原地了。
照明彈不熄，他們就動不了。
而鬼子的照明彈儲備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
如果鬼子打一個小時的照明彈，他們就得趴一個小時。
如果鬼子打一整夜，他們就得趴一整夜。
馬明遠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隊長，要是鬼子一直打照明彈怎麼辦？”
韓朔想了想，正要回答，頭頂又炸開了一顆照明彈。
這顆比之前的都亮，懸在他們正上方，把周圍五十米內照得連地上的螞蟻都能看清。
韓朔整個人趴在地上，臉埋在胳膊裡，用戰術頭盔的帽簷擋住眼睛。
“等。”韓朔的聲音悶在胳膊裡，“照明彈總有打完的時候，鬼子的後勤被我們炸了兩天，庫存不會太多。”
他說得冇錯。鬼子的照明彈打了大概七八分鐘，頻率就開始降下來了。
從最初的一顆接一顆，變成了間隔十幾秒一顆，然後變成了間隔半分鐘一顆。
但就在頻率降下來的時候，韓朔聽到了一個聲音，引擎聲，從北邊傳來，不是卡車，是更重的東西。
他微微抬起頭，往北邊看了一眼。
夜視儀還冇翻下來，肉眼看得不太清楚，但那個輪廓他太熟悉了。
坦克。
不是裝甲車，是真正的坦克。
鬼子的**式中型坦克，炮塔上的短管火炮在照明彈的光芒下像一根黑色的棍子。
“媽的。”馬明遠也看到了，“坦克都開出來了。”
韓朔盯著那輛坦克看了兩秒。
它在北側的路口停下來了，炮塔在轉動，炮管指向了工廠區的方向。
不是衝倉庫去的，是衝他們來的。
鬼子被逼急了，連坦克都調過來搜他們了。
韓朔腦子裡飛速運轉。
坦克的出現改變了一切。
他們的輕武器打裝甲車還行，打坦克就不夠看了。
12.7毫米反器材槍能從側麵打穿裝甲車的薄鋼板。
但**式坦克的正麵裝甲有十七毫米厚，側麵也有十五毫米，加上傾角，反器材槍打上去最多穿個洞，很難造成致命損傷。
更麻煩的是，坦克上有探照燈。
坦克炮塔旁邊那盞探照燈要是開啟，幾百米內亮得跟白天一樣，他們的位置就全暴露了。
“所有人聽令。”韓朔按下耳機，聲音果斷得像刀切。
“照明彈頻率正在降低，趁這個間隙，分批撤退。不許戀戰，不許停留，直接往第二集結點撤。”
他快速分配了一下順序：“工兵組先撤，戌狗亥豬，速度快。”
“收到。”
“機動二組，申猴酉雞，第二個撤。機動一組，醜牛未羊，第三個撤。”
“火力組，辰龍巳蛇，第四個撤，狙擊組，寅虎卯兔，你們掩護，第五個撤。”
寅虎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收到。”
馬明遠轉頭看了韓朔一眼：“隊長，咱倆呢？”
“咱倆最後走。”韓朔說，“寅虎他們打完掩護之後，我們負責斷後。”
頭頂的照明彈又炸開了一顆，但這次間隔明顯長了，從半分鐘變成了將近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