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官:……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聽見那聲恰到好處的“住手”,方纔鬆口氣。
副官轉身看著緩步走來的玉旨正一,“玉旨長官,你來幹什麼?”
玉旨正一抬頭看了一眼死了的女人,和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黑田裕一郎,“這個人,我保了。”
“放人。”
…
隨著玉旨正一的聲音落下,藤田快步上前攔住行刑隊,並轉身解開了黑田裕一郎身上的繩子。
黑田裕一郎一臉疑惑。
他轉身看向態度強硬的玉旨正一,內心的愧疚更加沉重了。
人家是本莊繁的女婿。
自己當時那麼對他,這裏麵盼著他死的人有他的親姐,但在他看來,最應該盼著他死的人應該是玉旨正一。
副官一臉難為情,“玉旨君,這不合規矩。”
玉旨正一邁著從容地步伐走到行刑隊隊員的麵前,“把槍給我。”
那行刑隊隊員隨即將手裏已經上了膛的步槍遞給玉旨正一。
玉旨正一槍口朝著天空接著扣動扳機。
啪!
槍響!
他反手拉動三八式步槍的槍栓,再次朝天開槍,再次拉動槍栓,再次扣動扳機。
三聲槍響過後,玉旨正一步槍丟給剛剛的士兵。
他走到黑田裕一郎身邊拉住他胳膊,從容的從副官身邊走過,“記住,黑田裕一郎死了。”
副官:……
他站在原地。
看著玉旨正一把人帶走。
等聽到汽車的轟鳴聲響起,汽車逐漸遠之,副官鬆了口氣。
藤田開車前往軍需部。
黑田裕一郎坐在後座。
他望著窗外,懷念他的姐姐。
自己沒死。
應該幫她收屍的。
玉旨正一背靠著豐田汽車的椅背,沉聲道:“你姐的屍體會有人幫忙安葬的。”
“你從今以後改名叫黑田二郎。”
“和你的過去告個別吧。”
…
一處垃圾處理廠門前。
藤田停車。
玉旨正一下車。
藤田下車之後走到後備箱,從後備箱裏取出一套嶄新的軍裝,繞到前麵遞給黑田裕一郎。
“大佐,換上這身衣服。”
“把你的舊衣服給我。”
…
藤田的一聲“大佐”,把車裏的黑田裕一郎叫懵了。
他看著遞過來衣服的藤田,緊張道:“是叫我嗎?”
藤田點點頭:“別想你少將的事情了。”
他隨即遞過去一份證件。
證件上甚至有陸軍省蓋下的鋼印。
姓名:黑田二郎。
性別:男。
軍銜:大佐。
職務:軍需部侍從辦主任。
…
看完證件,黑田裕一郎表情僵住了。
本莊繁大將在參謀本部都沒有救下來自己這條賤命!
竟然,竟然讓玉旨正一長官救下來了。
藤田看著一臉感傷的黑田裕一郎,“別讓我們部長等太久,他不喜歡等人。”
黑田裕一郎連忙點點頭,“哈依。”
黑田裕一郎接過衣服。
在車裏換好衣服。
他推開車門。
一身嶄新的大佐軍官服,除了臉上的精神氣有點虛脫,其它都挺好。
正當黑田裕一郎準備走向玉旨正一的時候,藤田攔住他,“給你的過去告個別,再去見我們部長。”
“部長從沒見過黑田裕一郎。”
“請不要帶著任何的過去,見我們部長!”
…
“哈依!”黑田裕一郎轉身鑽進車裏,把自己的所有的衣服鞋子抱在懷裏,走到路邊的垃圾焚燒廠,全部丟了進去。
他丟了所有的東西。
轉身。
整理了一下軍裝,走到玉旨正一麵前敬禮,“報告長官。”
“黑田二郎向您報到!”
他禮畢之後朝著玉旨正一深鞠一躬。
玉旨正一看著除了精神氣差一點,其它哪都差不多的黑田二郎。
他就是自己培養的那位時刻身邊待命,關鍵時刻能夠站出來問一句:“殺誰”的人。
玉旨正一上下打量著黑田二郎。
“你是將軍。”
“把你降級為大佐,委屈你了。”
…
黑田二郎抬起頭來,他眼圈紅潤,砰的一聲跪下,“黑田謝玉旨長官救命之恩。”
別說一個大佐。
就算讓他重新當個人,哪怕是個普通人,他都願意。
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玉旨正一看了一眼周圍,“起來,讓人看見不好。”
“哈依。”
黑田二郎站起身。
玉旨正一背靠著汽車車門,“藤田。”
“哈依。”
藤田走到玉旨正一身邊,遞過去一把武士刀。
玉旨正一接過武士刀,拔出刀鞘,刀鞘裏麵刻著黑田二郎四個字。
他把武士刀遞給黑田二郎,“拿著,一個大佐,沒有軍刀怎麼行?以後用手砍空氣嗎?”
…
黑田二郎雙手接過武士刀,“謝謝長官。”
藤田再次遞給玉旨正一一把槍。
玉旨正一拔出裏麵的王八盒子看了看,遞給黑田二郎,“給。”
黑田二郎接過手槍。
內心對玉旨正一的感激之情如同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玉旨正一道:“我冒著生命危險把你從行刑隊手裏救下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
黑田二郎緊緊地握住武士刀和手槍,“長官,我這條爛命,以後就是您的,您什麼時候不想讓我活了,我都不用您動手。”
“從今往後,唯您的命令是從。”
…
玉旨正一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微微頷首道:“上車吧。”
“哈依。”
黑田二郎上前恭敬地拉開離著玉旨正一最近的車門。
玉旨正一上車之後,黑田二郎徑直走到副駕駛位置坐下。
剛剛和玉旨正一同坐在後座,是無奈之舉。
而現在,倘若再和玉旨正一部長同坐一起,便有些不是那麼回事了。
身為軍部參議,他此前也是一武將,智商在很多人之上。
隻是對家人沒有任何的防備之心罷了。
…
去往軍需部的路上,黑田二郎望著窗外。
彷彿一瞬間重新獲得了新生。
真的要感謝玉旨正一長官。
他不但救下自己的命,還給了自己一個身份。
一個新的身份。
對於他而言,也的確是時候和過去告別了。
……
軍需部。
警察的封鎖線圍著軍需部大樓攔了一圈。
加藤宏的人辦事倒是有些頭腦。
他的人並沒有把大門攔上。
玉旨正一在軍需部給黑田二郎找了一間辦公室。
確定好辦公室之後,他指了指滿地的材料碎片,隨便撿起一張,都是各部門昭和十二年的物資申請報告。
他把破碎的物資申請報告遞給黑田二郎,“也別怪會有人想把你往死裡整。”
“這些人上半年不被餓死,也得瘦八圈。”
“何況,你姐扯得是你的大旗。”
“你不讓人家吃飽飯,不讓人家活,人家還會讓你活嗎?”
雖說黑田裕一郎的姐姐死了。
玉旨正一覺得還是有必要把事情講清楚的。
隻有讓黑田裕一郎詳細的瞭解事情的經過,他纔不會覺得這是自己或者嶽父精心設計的局。
華夏五千多年的歷史。
歷代帝王,文臣武官無不學習馭人之術。
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華夏人。
關於馭人之術的方式方法,羅小飛還是能拿捏得住的。
要不然也不會成為本莊繁的女婿。
黑田二郎看著滿地的碎片。
對過往,對那個他從小長到大的家庭,產生了巨大的陰影。
實在是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想要把自己的親弟弟置於死地呢?
難道就因為他的弟弟太出彩了嗎?
玉旨正一低頭看了看時間,他從兜裡取出一遝錢,遞給藤田,“去買幾瓶好酒。”
藤田一怔,看著玉旨正一手裏那一遝錢,連忙道:“部長。”
“憲兵總隊大島隆司司令官往您的後備箱放了兩箱酒。”
…
玉旨正一嘴角上揚,“他倒是知道軍需部的厲害。”
看了一眼黑田二郎,“你們兩個跟我回家吧。”
“黑田也正好見見我嶽父。”
“關於你新身份能否站穩腳跟,還要靠他老人家上下打點。”
…
玉旨正一邊說邊往外走。
黑田二郎鞠躬一禮,“哈依,謝謝部長。”
軍需部外停車場,黑田二郎和藤田二人率先一步到司機位,二人互相爭著開車。
玉旨正一走到後座車門前,藤田迅速拉開車門,恭敬地伸手護住車門門框。
玉旨正一倒是不急。
“知道我家在哪呢?”他問。
黑田二郎點點頭,“知道的。”
他好歹也是個將軍。
少將也是將軍。
哪能不知道本莊繁的官邸?
玉旨正一微微頷首,“既然知道那就你開車吧,藤田歇會。”
藤田朝著玉旨正一點頭一禮,“哈依。”
這孫子一來就搶自己的工作。
媽的!
少將了不起啊?
藤田等玉旨正一上車之後輕輕關上車門走向副駕駛。
玉旨正一坐在車裏望向窗外。
他要卡一下陸軍和海軍的裝備。
最好能夠以新的身份去一趟東北,和稻葉見一麵。
也讓稻葉知道自己現在的工作。
…
蜀丹。
一批接著一批的艾比亞非士兵乘坐軍機,通過歐亞航線飛往北河省保定、寺家莊機場。
蜀丹大不列顛空軍基地。
一架專機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
停機坪前後站著大不列顛的士兵。
東北空軍地勤保衛人員同大不列顛士兵同頻站崗。
隻因為這架飛機是葉安然的專機。
葉安然站在機場停機坪前。
麗莎一身禮服,風一吹,她裙擺隨風而動。
飄逸的頭髮隨風而動。
她湛藍色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麵前的男人。
豈不知,麵前這個東亞長相的男人,是她朝思暮想,夢寐不能安的人。
麗莎目光看向別處。
自己沒有露娜那番魄力。
也沒有辦法成為第二個露娜。
她在大不列顛。
是被當成未來接班人培養的人。
不能因為自己的情愫,離開自己的國家。
麗莎抿了抿好看的唇角,“要走了,也不給抱一下嗎?”
就連這種事情都要自己主動……
難怪露娜生氣。
用華夏人的話講,這不就是榆木疙瘩嗎?
葉安然上前一步抬起雙手抱住麗莎,“麗莎,謝謝。”
麗莎柳眉微微挑動,“你這一趟沒白來。”
“艾比亞非的事情讓我父親知道,恐怕會打死我。”
“如果我哪天被打死了,你別忘了來看看我,是你種下的因,纔有我的果。”
麗莎抬頭,眸光清澈,看著葉安然的眼睛。
在大不列顛,能夠讓她動心的人幾乎沒有。
沒有想到。
華夏一行。
一場偶發的事件。
竟然讓自己因為一個人痛苦了那麼多年。
所謂的愛而不得,也不過如此吧?
葉安然低頭看著突然難過的麗莎,“麗莎,謝謝。”
麗莎:……
她推開葉安然。
轉身抱住露娜。
她操持著倫敦皇家腔調,“真是難為你了,碰上個木頭。”
露娜一隻手抱住麗莎的肩膀,一隻手捂著嘴巴,笑著道:“哈哈,你才知道啊。”
“不和他一般見識。”
“等我有時間了,還回來看你。”
…
麗莎猛點頭。
那木頭說的兩句話加起來沒有人家露娜一句話說的字多。
不解風情。
馬近海站在麗莎等人的身後,挽著鍾慧慧的手,眼裏好像都是對方。
麗莎轉身走到鍾慧慧二人麵前,她抬眸看向馬近海,“二哥,我能和世界冠軍擁抱一下嗎?”
馬近海連忙撒開手,笑著道:“哈哈,當然可以。”
鍾慧慧主動上前抱住麗莎。
她還不知道。
和自己擁抱的這個女人。
未來在大不列顛,會有怎樣的一番成就。
麗莎抱著鍾慧慧,“你很優秀,也很勇敢,歡迎再來大不列顛做客。”
鍾慧慧溫柔點頭:“謝謝您。”
二人擁抱結束,馬近海道:“那啥,咱都是老熟人了,咱就不用抱了吧?”
“噗~”露娜忍不住笑出聲,她轉身看向戀愛腦的二哥,果然是遇上愛的人了。
這麼直接的就把人家女生給拒絕了。
他們三個兄弟。
情商這方麵是負數吧?!
麗莎朝著馬近海翻了個白眼,“你想得到美。”
她邁著輕盈地步伐走到葉安然麵前,“安然,保重。”
葉安然點點頭,“保重。”
他隨即登上飛機。
露娜走上登機梯,一邊走一邊回頭朝著麗莎揮手。
嗯~
我們姐妹是真愛。
葉安然是個木頭。
十幾分鐘之後,專機滑出跑道。
幾乎同時,專機兩側護航戰鬥機優先升空。
麗莎看著遠去的專機。
心中不由得一沉。
好像……
好像突然間少了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