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景榮轉身看著慕湘一,“我今天回去之後,就要去往港城了。”
“不知道今生再見是何時了。”
“保重。”
…
慕湘一很是不捨。
“鍾老。”
“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會的!”
二人準備離開華商所的時候,樓上的電話卻突然響起。
急促的鈴聲。
使得二人回過神一頓。
鍾景榮回頭看了看響鈴的辦公室,他苦笑一聲,“想不到閉業這天,竟然還會有人給我們來個電話。”
慕湘一看向那間辦公室,“我去接一下,順便把電話拆了。”
鍾景榮微微頷首,“去吧。”
“生意人做事,要講究有始有終。”
“好。”
慕湘一快步走進辦公室。
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
話筒放到耳邊,“對不起,華商所已經停業了。”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
電話那頭傳出一道冷靜且沉穩的聲音:
“你好。”
“我是商業部北方局辦公室。”
“我部露娜部長正乘專機飛往滬城,要和貴所的負責人見個麵,請提供個方便。”
…
慕湘一微微一怔。
他作為一個生意人。
當然聽過露娜部長的威名。
更何況。
露娜部長很久以前,是德意誌商務部的部長。
很多進出口的棉花和紡紗,都要去德意誌駐滬城商務部拿批文,才能進出關口。
露娜當選東北商務部部長之後,東北野戰軍從他們的公司進口了很多優質棉花,作為厚軍裝,軍備的原材料。
慕湘一嚥了咽口水。
他有點緊張。
“請問,露娜部長來我們所,是有什麼事嗎?”
…
電話那頭,辦公室裡的話務員道:“具體事情,您見到露娜部長就知道了。”
“根據起飛時間推斷,我們部長大概下午三點到達你處。”
…
慕湘一倒抽一口冷氣。
他還想問點什麼的時候。
電話那頭的人已經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慕湘一佇立在電話前靜默了良久。
久到鍾景榮在樓梯口等得著急。
他走進辦公室。
看著在辦公桌前發愣的慕湘一,鍾景榮疑惑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慕湘一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鐘景榮。
“鍾老。”
“剛剛接到東北商業部打來的電話。”
“說是露娜部長要來我們所,見見所裡的負責人。”
“她的專機已經起飛。”
“大概下午三點就能到達。”
…
鍾景榮怔住。
露娜,這個時候來幹什麼?
說到露娜,不得不提她那個弟弟。
葉安然!
此刻。
黃浦江前之所以沒有爆發戰火,他和慕湘一還能在臨江的交易所裡看著黃浦江的江景,正是因為帶隊和鬼子血戰不休的葉安然,正和前線的將士,英雄們一起抗擊倭寇!
很早之前。
他就知道葉安然在北方乾的那些事情。
北方工業正在以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恢復如初。
葉安然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她姐姐露娜。
更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一個在德意誌都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
在華夏。
又怎麼會差了呢?
慕湘一走到鍾景榮麵前。
“鍾老。”
“您幾點的飛機?”
…
鍾景榮嘆了口氣。
“下午兩點半。”
慕湘一愣住。
他指尖一沉,“那您……”
慕湘一不敢過於挽留鍾景榮。
因為鍾老身體不適。
他此去港城,也是為了治病。
鍾景榮看出了慕湘一的擔心。
“算了。”
“這個月走不了,下個月再走吧。”
…
慕湘一一怔,“需要一個月纔有去港城的航班嗎?”
鍾景榮點點頭:“腳盆雞發出了禁飛令。”
“大不列顛航司和外務部,同腳盆雞溝通了多次,才允許大英航空公司一個月往返一次。”
鍾景榮下了樓。
慕湘一追上去道:“那您,那您的身體能承受得住嗎?”
鍾景榮一邊下樓,一邊說:“不礙事。”
如果換成是別人。
哪怕是換成滬城的市首,或者是山城的高官,他都不會喪失去港城的機會。
但。
來的人是露娜。
他希望能夠從露娜這裏找到一個好的發展途徑。
華夏人的錢袋子。
放在外國人那裏算是怎麼回事?
他關停華商所,純粹是不可抗力。
以前,是鬥不過外國人,是鬼子的侵略對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威脅。
後來。
那些當官的誰都想插一腳進來,想靠操盤賺錢。
把那些股民和老百姓坑死。
種棉花的老百姓忙碌一年,最後不但賺不到錢,甚至還得往裏麵搭錢!
這狗日的社會!!
怎麼待?
鍾景榮幹了一輩子的實業。
深知乾實業要和當地行政單位搞好關係。
可華商所不一樣。
這裏進進出出雖然看不見貨,但裡裡外外都是錢!
鍾景榮對山城那些官員已經失望透頂了。
鍾景榮下樓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荒涼的大街,心裏是五味雜陳。
慕湘一陪在鍾景榮身邊。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
幾輛黑色的汽車停在華商所門口。
…
華商所門前。
6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住。
鍾景榮站起身。
他拄著柺杖看著門外的汽車。
汽車前麵掛著三角旗。
是大不列顛和白屋的旗幟。
慕湘一站在鍾景榮的身邊,疑惑地看著車上下來的人。
來人一多半都是身著西裝的保鏢。
看著從車裏下來的史密斯,慕湘一臉色一沉,“他來幹什麼?”
鍾景榮緩緩開口道:“來就來吧。”
“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慕湘一聽完上前開啟房門。
一個身著西裝,裏麵穿著藍色襯衫的高個子中年男人走進華商所大廳。
跟著他來的人在門口站成了兩排。
史密斯身後還跟著兩個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圓的男人。
慕湘一看著眼前這位西商眾業公所的創始人,冷冷一笑,“史密斯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作為西商眾業公所的創始人。
他是華夏第一個操控證券、股票、標金買入賣出的證券交易所。
腳盆雞武力進攻華夏。
而他們更加卑鄙。
操控證券,股票,坑害股民。
那些從事紡紗,棉花種植,米麪糧油的老百姓,都在西商眾業公所栽過跟頭。
史密斯凝視著慕湘一。
“慕先生。”
“鍾先生。”
“聽說你們今天關門大吉,根據華夏大事小情,禮尚往來的習俗,我來看看,給你們準備了份子錢。”
史密斯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包。
紅包的口是開著的。
裏麵放著一美分。
“一點心意,請二位不要嫌少,哈哈哈。”
…
看著裏麵裝著的一美分,慕湘一雙手攥成拳頭,咬著他道:“這裏不歡迎你們,滾!”
…
史密斯“嗬嗬”一笑。
他從懷裏取出一份合同。
展開合同看著慕湘一,“慕先生別著急發火。”
“類似於“滾出去”這一類的話,應該是我來說才對。”
“這裏的房子,已經歸我們西商眾業公所所有了。”
“我們買斷了這棟房子。”
“來人!”
“把他們的招牌砸了!”史密斯放下狠話。
他身後屋外的人馬上抬來梯子。
準備摘招牌的時候,鍾景榮柺杖拄著地麵狠狠地敲了兩下,“我看誰敢動!!”
他眼神裡冒著火。
“華商所的招牌!”
“隻有我們華夏人自己能摘!”
鍾景榮狠狠地瞪著史密斯,“史密斯!”
“你在華夏賺著我們老百姓的錢,坑著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早晚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
史密斯“嗬嗬”一笑。
“那是華夏人爭先恐後的投給我們的。”
“同樣是證券交易所,為什麼老百姓寧願相信我們也不願意相信你們呢?”
“你們被行政機構乾涉的時候,敢出來說一句沒有坑過你們自己人嗎?”
史密斯冷喝,“你們華夏人如果壞起來,比我們外國人更壞,更恐怖。”
…
鍾景榮:……
他承認。
史密斯說的這些話,沒有毛病。
有些華夏人。
甚至是行政上的華夏人。
一心隻想著自己升官發財。
誰管老百姓的死活?
山城軍需處採購棉花的錢,遠遠低於市場價。
棉市搞不定。
他們就用發黴的黑心棉作為紗布的原材料。
致使前線和鬼子打仗的戰士下了火線,沒有死在戰場上反倒是因為傷口感染黴菌,誘發感染器官衰竭而亡。
人性啊!
不能說每一個華夏人都是絕對的好人。
但看著這些外國人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鍾景榮的心率飆升,他凝視著史密斯,“自有法律會審判那些罪人。”
“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們也逃不掉。”
…
史密斯嘴角上揚。
他走進華商所。
在窗前一眼便能看見黃浦江。
“還是你們這裏風景好啊。”
“不過。”
“華商所終將成為過去式。”
“接下來,這裏將成為亞洲最大的證券交易所。”
“而我們,是這場證券交易平台裏麵最偉大的操盤手。”
“看到你們落幕,我非常的激動。”
“如果鍾先生,慕先生需要我幫忙提供一份工作的話,我願意以每個月20美金的薪資聘請你們來當投資顧問。”
…
慕湘一:……
鍾景榮:……
這是對他們的羞辱。
鍾景榮一陣咳嗽。
他看向站在身邊的慕湘一,“去把我們的招牌摘下來!”
“是。”
慕湘一走出房間,在房間門口爬上梯子去摘牌子。
下午兩點半。
一架英吉利航空公司飛往港城的客機從滬城機場升空。
而同時。
一架來自鶴城的專機在6架應龍II戰鬥機的護航下,平穩地降落在川沙機場。
高直航開著越野車停在專機機艙門口。
看到下飛機的女人金髮碧眼,整個人都懵了。
“露娜姐?”
露娜身後跟著高啟強,高野秀樹等一眾商業大亨。
看到高直航在登機梯下麵站著迎接自己,露娜走下登機梯,“高大隊長,麻煩你了。”
高直航連忙向露娜敬禮。
“姐。”
“您這是說的哪話啊!”
“怎麼就麻煩我了!”
“我隻知道鶴城那邊今天有飛往滬城的飛行任務,沒有想到是您來。”高直航抿了抿嘴角,“那,那葉司令知道您來不?”
露娜搖頭。
她朱唇輕啟,“我今天是代表商務部來滬城談生意的。”
“時間緊,任務重。”
“就不打擾你們葉司令了。”
…
她何嘗不想見一見葉安然啊。
但。
露娜深知此刻的滬城和當年沒有穩定下來的東北一樣局勢混亂。
葉安然作為東北野戰軍南援滬城的指揮官。
哪有功夫搭理她這個姐姐啊。
何況。
她來滬城。
是為了推動東北乃至全國經濟的發展。
不是來和葉安然敘舊的。
再說了。
有什麼可見的。
見麵了也是個不懂風情的傢夥。
高直航微微頷首。
他注意到跟隨露娜一行而來的警衛,隻有一行十二個人,眼睛瞪得溜圓,大腦快要宕機的感覺,“不是?你們這麼大的陣仗就帶來了一個班的警衛?”
…
這對於高直航而言絕對是一件使他內心感到極為恐慌,震驚的事情。
別看葉司令對露娜姐不溫不火的。
當年。
露娜在柏林出事的時候。
葉司令一怒。
柏林周邊的國家一夜之間全部裝備了應龍戰鬥機。
要不是斯拉夫那傢夥識相。
露娜最後跟著葉司令回國,那一夜的柏林,應該會被歷史後人稱之為柏林之夜。
歐洲幾個國家裝備的應龍戰鬥機,一定會讓柏林長個記性!
而來滬城這兵荒馬亂的地方。
姐你就隻帶一個班的警衛!
高直航轉身看向身邊的副官,“去,命令警衛營,立即集合。”
“是!”
站在高直航身邊的副官轉身上了軍用越野車,調頭朝著軍營方向開去。
露娜凝眸淺笑,“葉安然的部隊就在滬城。”
“我就算是一個警衛都不帶。”
“也不會有危險吧?”
…
高直航:……
我滴媽!
您就算一個警衛都不帶……
出了事也找不到您的頭上啊!
從哪下的飛機。
下飛機的時候怎麼回事,空軍心裏沒個數嗎?
露娜姐如果是在川沙機場離開之後出的事。
那高直航和空軍就夠喝一壺了。
不對不對……
應該是就夠一梭子了。
高直航緊張道:“姐,滬城現在正是亂的時候。”
“鬼子和特務到處亂跳。”
“我們自己也分不清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您在滬城的安全工作交給我們吧,您這樣我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