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坐下之後,侍從官端著茶杯,依次放到葉安然、馬近海、陳沂南等人麵前。
王兆麟腰桿挺得筆直。
“葉將軍。”
“我對部下疏於管教,方纔釀成如此大錯。”
“抱歉。”
…
葉安然坦然接受他的道歉。
“既然王長官意識到了問題,並主動解決了問題,這份歉意,我替犧牲的川軍英雄們,接受了。”
“日後,希望王長官麵臨敵寇犯我河山之時,不以薛德勝,江桂清之流避敵鋒芒為榮,能以川軍奮勇殺敵,固守我大好河山為榮。”
…
王兆麟十分嚴肅。
防務部說葉安然是個好人的人很少。
評價他是土匪、強盜的人繁多。
今日見葉安然,聽他講出剛剛那番話,王兆麟對葉安然肅然起敬。
他倏地起立。
王兆麟站起來的時候,其餘人反應過來也跟著站了起來。
唯有葉安然、馬近海、陳沂南等人穩坐釣魚台。
第19集團軍所有的高階將領都在這間會議室裡。
王兆麟神情嚴肅的凝視著葉安然。
“請葉長官放心。”
“我代表第十九集團軍表個態。”
“凡我部隊將士,戰時放棄陣地,擅自脫離戰場者,一律槍斃!”
“包括我王兆麟在內!”
“一律不講任何情麵。”
…
怎麼辦?
人家說到這兒了,葉安然覺得不給點掌聲實在是說不過去。
他拍了拍手。
陳沂南和馬近海一行人也跟著鼓掌。
若山城長官部那邊的人有王兆麟這般抗戰到底的堅定信念,太倉也不會轉瞬之間成為鬼子的佔領區。
王兆麟坐下。
“葉長官。”
“早就聽說貴軍打仗勇猛無比。”
“到了戰場上,若有什麼需要我們第十九集團軍協助的軍事任務,儘管聯絡我們。”
“我們決不推脫。”
…
葉安然微微頷首。
“就沖王長官這句話,我給諸位一萬支東北產的步槍,和一千萬發子彈。”
…
王兆麟愣住。
他真沒有往裝備上麵想。
尷尬地道:“葉長官,您這樣,感覺我們怪難為情的,好像我給您開口要武器一樣……”
“哦?”葉安然點點頭:“那不給了。”
“啊?”王兆麟措不及防,“別介啊葉長官。”
與王兆麟隔著兩個座位的少將軍官“嗬嗬”一笑,“葉長官有所不知,我們第十九集團軍,也裝備了兩個德械師。”
他不明白王兆麟為什麼非要這個時候舔葉安然的臭腳。
有這個必要嗎?
王兆麟扭頭看向出言不遜的少將。
一個眼神。
那人閉嘴。
葉安然站起身道:“王長官,我時間比較緊張,我們找個地方比較一下,若你們的德械槍比我們的槍先進,我們就不送了。”
王兆麟連忙賠禮道歉:
“他嘴賤,您不用管他。”
葉安然率先走向會議室門口。
陳沂南一行人隨即跟上。
王兆麟看著出門的葉安然,轉頭看向多嘴的少將,“混蛋!”
“你是真他媽的四六不懂!”
…
那少將低著頭不敢說話。
王兆麟帶著一行人追出去。
在門口。
江海帶來的人把攜帶的步槍一一發給王兆麟等人。
那少將接過步槍,仔細的看了半天。
葉安然從一個士兵手裏接過步槍,瞄著遠處牆上掛著的燈籠扣動扳機。
啪!
子彈打斷了糖葫蘆燈籠最下麵的一個紅燈籠。
他沒有猶豫。
繼續開第二槍。
第三槍。
全程沒有拉栓。
直到子彈打光,彈夾片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王兆麟驚呆。
剛剛說他們有兩個德械師的少將更是瞠目結舌。
他看著手裏的步槍,“這,這槍竟然能連發?”
馬近海冷笑,“土老帽,這叫半自動步槍。”
“你的毛瑟大栓,也能這樣連發嗎?”
…
少將軍官:……
他懷抱著Z-1式步槍,如獲至寶。
此刻。
也顧不上反駁馬近海,少將抱起精緻的步槍,瞄準遠處的一塊青磚,拉動槍栓,扣下扳機。
啪!
槍響。
相比毛瑟大栓巨大的後坐力,他手裏那把槍幾乎沒有任何的後坐力。
太令人驚艷了。
少將軍官再次扣動扳機。
直至打光彈匣裡最後一發子彈。
而這個時候,王兆麟目光看向他的部下。
東北野戰軍葉司令不計前嫌,送了他們裝備,在他的副參謀那裏還遭到了質疑。
他必須幫葉安然把失去的麵子找回來。
“副參謀。”
“到!”
那少將收起步槍,雙臂下垂兩隻手伸直手掌貼著褲縫線,麵向王兆麟,十分嚴肅。
王兆麟沉聲道:“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向葉將軍道歉?”
“你認為這把槍,比不上德國大栓?”
副參謀長連忙搖頭。
他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卑職隻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想不到我們國家的工業水平,槍械水平,都已經達到瞭如此登峰造極的地步。”
副參謀長轉身麵向葉安然,他恭敬鞠躬一禮。
“葉司令。”
“方纔多有得罪。”
“還望葉司令息怒。”
…
葉安然微微一笑。
“理解。”
“國人缺乏自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你作為參謀。”
“切記不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要堅定不移的堅持民族自信,文化自信。”
…
少將副參謀長重重點頭。
“屬下定銘記於心。”
…
葉安然微微頷首。
第十九集團軍一眾軍官測試完槍械之後,葉安然看向王兆麟。
“王司令。”
“江桂清的事情,我還沒處理完。”
“答應貴軍的軍械,麻煩你帶上人和車,和我一塊去取一下。”
“長官部來人,你難道不想和他們見一麵嗎?”
…
王兆麟重重點頭。
他也怕葉安然答應自己的半自動步槍變成一張空頭支票。
能跟著葉安然一起去取槍械自然是極好的。
即便是葉安然不說,長官部土木係來人,他作為戰區集團軍最高指揮員,也應該前往機場接機。
王兆麟痛快答應。
他隨即安排運輸隊跟著他的專車,同葉安然一同前往小湯山指揮部。
一個小時之後。
葉安然的專車浩浩蕩蕩的開進小湯山警戒區。
跟在葉安然專車後麵的王兆麟,看著窗外持槍和東北野戰軍對峙的第17軍官兵,眉宇間透著一股邪火。
也許。
是因為拿了葉安然的槍。
才會如此忿忿不平吧?
明明是他們第17軍放棄太倉,丟了太倉,害了第9旅。
他們怎麼有臉來鬧事的?
魏學忠在拒馬前的一輛軍車後座坐著。
車門敞開著。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但還是希望通過雙邊對峙,把江桂清從葉安然的手裏解救回來。
儘管。
當前的局勢已經非常不利於他們第17軍。
東北野戰軍陸續抵達滬城的總兵力已經超過了15萬人。
光是重灌坦克、火箭炮、裝甲車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三位數。
他們第17軍那點人。
已經被陸續抵達小湯山的東北野戰軍包圍了。
抵達小湯山的各師師長,重灌部隊的旅長乘坐專車前往小湯山前沿指揮部。
路過前哨站時。
他們看小醜一樣看著魏學忠的人。
往前。
擋住他們的是504師。
往後。
陸續抵達滬城的野戰部隊把他們所有的退路全部擋住了。
就連獨木橋大小的通道,都有東北野戰軍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崗執勤。
魏學忠此舉。
詮釋了什麼是甕中之鱉。
隨同葉安然坐車從第十九集團軍回來的周青錢望著太倉道路兩邊的建築重重的嘆了口氣。
魏學忠一時的衝動。
使得他們第17軍成了個笑話。
隨同葉安然抵達小湯山前哨站,坐在車裏的王兆麟方纔意識到葉安然為何如此生氣。
以至於非要把副官置於死地,方纔善罷甘休。
汽車拐進指揮室前街的一瞬。
葉安然乘坐的專車長鳴汽笛三聲。
悠長的汽笛聲夾著東北野戰軍對犧牲戰士的哀思。
王兆麟和他的副參謀長、參謀長望著窗外一個個黑色的裝屍袋,表情僵住。
這……
是12421位川軍戰士的遺體。
跟在王兆麟專車後麵的運輸隊鳴笛三聲。
王兆麟落下車窗。
他眼眶通紅,呢喃自語:“薛德勝!死的不冤!”
大約過了十分鐘。
車隊停在前指指揮部院內。
葉安然下車之後沒有等下車的王兆麟,他徑直進到指揮部。
馬近海下車後走到王兆麟麵前,迎他前往指揮部喝茶。
同時。
命令軍需處處長梅海清,清點一萬支步槍和彈藥送到指揮部。
前指。
王兆麟看到了被軟禁的江桂清。
這種人。
不值得同情。
王兆麟也就沒有上前搭話。
反倒是周青錢上前勸說江桂清撤兵,道歉。
…
得知魏學忠的部隊包圍了小湯山東北野戰軍,江桂清十分強勢,一改此前道歉認錯的態度,強硬的要周青錢帶兵打進東北野戰軍指揮部。
…
下午兩點。
葉安然接到機場打來的電話。
山城長官部特派員陳助理,同代助、以及其麾下伍六肆等一行人即將抵達滬城。
搞笑的是長官部隻有土木係來人了。
隻手遮天的人沒有來。
葉安然有些失望。
長官部那些人上次去鶴城,給他看到的都是一些破磚爛瓦。
他還想給長官部的人看看,東北野戰軍的新型坦克。
看來,長官部的人沒有這種眼福了。
他安排了一批車前往機場接機。
葉安然則在指揮部召開東北野戰軍抵滬指戰員一級軍事會議。
一個小時之後。
陳助理一眾人乘坐專車抵達小湯山前哨站。
陳助理所在的車子裏,一隻似牛奶泡過的手掀開了遮陽簾。
一輛又一輛他從未見過的坦克停在路邊。
除了坦克。
竟然還有他從未見過的防空車。
裝甲車。
全副武裝的東北野戰軍,裝備比他們的德械部隊不知道要先進多少。
那年去東北的時候。
東北的鍋爐都不冒熱氣的。
葉安然的兵,用的槍都是萬國造。
想不到。
這短短的幾年。
東北已經成了山城長官部的心腹大患。
如果東北軍有張小六那種服從長官部的軍事將領,事態還不算太過嚴重。
可。
東北地區的指揮官,恰恰是個不聽話的主。
張小六敢在長官部私人府邸泡澡。
他葉安然敢在不是撒尿的地方尿尿。
這就是兩個人最大的區別。
專車車隊停在哨兵站前沿。
長官部的人看向窗外站成排同東北野戰軍對峙的士兵沉聲道:
“他們是幹什麼的?”
“邰先生,坐車裏的那位好像是第17軍司令部副官魏學忠。”
“問問他想幹什麼。”邰先生生氣道。
“是!”
陳助理隨後下車。
他走到魏學忠麵前。
踢了踢打盹的魏學忠的皮鞋。
魏學忠抬頭看向陳助理,“媽……”
他一句髒話險些說出口。
看到來人竟然是陳助理,魏學忠倏地起立向他敬禮,“陳長官。”
陳助理左右看了看他第17軍的士兵,“幹什麼?不打鬼子反倒是把長官部發給你們的德械裝備瞄準自己人?!想造反嗎?!”
魏學忠連忙搖頭。
這麼大的帽子。
他承擔不起。
“陳長官。”
“他狗日的葉瘋子抓了我們軍座。”
“到現在都不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們17軍的兄弟們要不做點什麼,他當我們是泥捏的。”
…
陳助理轉身看向周圍的坦克,“那些坦克是你們第17軍的?”
魏學忠嚥了口口水,“那是東北軍的。”
“哼!”陳助理生氣道:“簡直是荒唐!被人家拿坦克機槍包圍了還不自知!還想找東北軍的麻煩,再這麼搞下去,我看你們第17軍解散滾蛋好了!”
…
魏學忠尷尬地低頭。
陳助理道:“長官部來的特派員邰先生要見你。”
“是!”
魏學忠答應一聲後跟著陳助理走到專車前。
專車內的人並沒有以正臉看魏學忠。
他在車裏,遮陽簾擋的嚴嚴實實。
“第17軍不想幹了的話馬上放下武器裝備滾蛋!”
“不要給防務部丟人!”
“你們這些人,簡直是D國的恥辱!”
…
雖隔著車門,車窗。
但裏麵那位特派員的聲音,嚇得魏學忠膽子快要破了。
他隔著窗戶。
向車裏的人躬身一禮,“邰先生,我馬上命令他們返回原駐地待命。”
“不必了。”
“是。”
…
陳助理拉住魏學忠的胳膊,把他拽到一邊沉吟道:
“讓你的人把槍放下。”
“不能用槍這麼指著自己人。”
“萬一走火了怎麼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