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皇宮地下防空洞。
裕仁天皇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擺著同盟國的正式答複,侍衛長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陛下,內閣總理大臣鈴木貫太郎、外務大臣東鄉茂德、陸軍大臣阿南惟幾……諸位大人都已在禦前會議室等候。”
裕仁聞言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他走到牆邊,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世界地圖,上麵曾經插滿了代表“皇軍赫赫戰功”的小旗,從東亞到東南亞,每一麵小旗都曾承載著帝國的野心;而如今,大半小旗已被拔除,隻剩零星幾麵在地圖角落搖搖欲墜,像風中殘燭。
裕仁的目光在廣袤的華夏大地停留了片刻,眼神複雜,有不甘,有茫然,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頹喪,片刻後,他才轉過身,腳步沉重地走出了這個房間。
禦前會議室裏,鈴木貫太郎坐在首位,他蒼老的麵容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苦澀,那是一個帝國覆滅前的悲涼。東鄉茂德低著頭,不知在思索著戰敗的殘局,還是未來的出路。阿南惟幾則挺直腰板坐在那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翻湧的不甘與痛苦。
會議室裏的所有人立刻齊刷刷地起立,深深鞠躬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卻難掩各自的心事。裕仁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沒有立刻開口,隻是沉默地望著眼前的重臣們,那沉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朕,已決定接受波茨坦公告。”
阿南惟幾聞聽此言,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裕仁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盟國方麵已正式迴複,承認了朕之地位。此事已定,朕將親自向全體國民廣播,宣讀終戰詔書。”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視前方,並沒有看在場的任何人。但不知為何,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天皇陛下的目光彷彿穿過了他們,穿過了牆壁,看向了某個很遙遠的地方。在場的重臣們無人敢言,唯有沉默,裹挾著無盡的悲涼,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1945年8月14日深夜。
皇宮地下防空洞的一間小房間裏,日本廣播協會的技術人員正在緊張地除錯著錄音裝置。這是他們從未做過的事情:錄製天皇陛下的聲音,這是自神武天皇以來,還從未有任何日本國民聽到過“現人神”的真正聲音。
不久之後,裕仁走進了房間。在場的技術人員們瞬間噤聲,齊刷刷跪伏在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有人牙齒打顫,連一句“陛下萬歲”都擠不出來,唯有低頭,不敢直視天皇的身影。話筒前,放著一個特製的“玉音盤”一張黑色的醋酸酯唱片,轉速78轉,每麵隻能錄製四分三十秒,卻承載著整個日本的命運。
裕仁走到話筒前坐下,微微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麵前的詔書文稿上,然後緩緩開口,開始了錄製。
“朕深鑒於世界之大勢與帝國之現狀……”
他的聲音有些尖細,帶著一種奇特的顫抖。技術人員們則跪坐在一旁,連頭也不敢抬。
第一遍錄完,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陛下,有幾個地方的語速稍微快了一些,是否需要再錄一遍?”
裕仁點了點頭,於是,第二遍錄製開始。這一次,他的聲音變的更加平穩,但也更加沒有感情。就像是在念一份與他毫無關係的檔案。
兩套“玉音盤”錄製終於完成了,技術人員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進特製的漆盒裏,外麵再用白色的包袱皮包裹起來。然後,交給了侍從官德川義寬。
德川抱著那兩盤唱片,就像是抱著整個日本的命運,與此同時,皇宮之外,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著。
陸軍省作戰科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與深夜的寂靜格格不入。一群年輕的軍官們聚集在一起,神色激動,空氣中彌漫著狂熱與絕望交織的氣息。畑中健二少佐站在人群中央,他雙目赤紅,眼底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火焰,聲音嘶啞卻充滿煽動性:
“諸君!陛下聖斷已決,但那是被鈴木貫太郎、東鄉茂德等奸臣矇蔽的結果!現在,有人正在錄製天皇陛下的詔書,而這份詔書一旦播出去,大日本帝國就徹底完了!我們必須在明天中午詔書放送之前,奪迴玉音盤,清君側、除奸佞,繼續這場聖戰,保衛我們的皇國!”
周圍的軍官們反應各異:有人攥緊拳頭,眼中燃起同仇敵愾的鬥誌,低聲附和;有人麵露猶豫,神色遲疑,顯然知道這份計劃的瘋狂與兇險;還有人臉色慘白,被這孤注一擲的舉動嚇得渾身發顫。
畑中見狀,繼續煽動著眾人的情緒,語氣也變的愈發的急切和狠厲:
“我已經聯絡了近衛師團的古賀秀正少佐、石原貞吉少佐,還有東部軍的同仁!隻要我們能控製皇宮,切斷所有對外通訊,找到那兩盤玉音盤,然後以天皇陛下的名義,號召全國軍民奮起反抗……我們就還有機會,就能挽迴皇國的命運!”
有人低聲遲疑。
“可是,森師團長那邊……近衛師團畢竟由他統領,若是他不配合,我們的計劃就難以實施。”
畑中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一邊說著,手已緩緩按在了腰間的軍刀上,眼神冰冷:
“森師團長?如果他願意配合,那就最好;若是不願意……那我們就隻能‘請’他配合了。”
8月15日淩晨1時,近衛師團司令部。
近衛師團,師團長森赳中將正坐在辦公室裏,與他的內弟白石通教中佐低聲交談著什麽。他已經隱約聽說了某些年輕軍官正在策劃著什麽,但他卻沒有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麽快。
突然,大門被猛地推開,井田正孝中佐、椎崎二郎中佐、畑中健二少佐等人衝了進來。森赳皺起眉頭:
“你們要做什麽?”
畑中上前一步,大聲說:
“師團長閣下!陛下被奸臣矇蔽,才下了投降之令!請您率領近衛師團起義,阻止投降,清君側、除奸佞,保衛大日本皇國,不讓無數皇軍將士的鮮血白流!”
森赳沉默了一下,眼中帶著幾分悲憫,也帶著幾分堅定,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陛下聖斷已下,我身為帝國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隻能遵旨而行。投降固然悲涼,但違抗天皇聖令,隻會讓皇國陷入更深的災難。”
畑中的臉色變了,這跟他想的不一樣,劇本不應該這麽演的啊,於是他再次上前一步,聲音也變的更加的急切:
“師團長閣下!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日本亡國嗎?”
森赳站起身來,目光直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少佐:
“畑中君,我很理解你們現在的心情。但是,軍人以服從為天職。天皇陛下的決定,就是最終的決定。”
他歎了口氣:
“現在,我要去明治神宮參拜,祈求神靈庇佑皇國,庇佑陛下。”
井田正孝以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暫時離開了師團長室,但畑中沒有走。他站在門口,緊緊盯著森赳。森赳也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
這時,畑中動了,他猛然拔出腰間的配槍,對準森赳。
“砰!”
槍聲在狹小的房間裏炸開,森赳的身體猛地一晃,雙眼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麾下的軍官射殺。鮮血瞬間從他的胸口湧出,染紅了軍裝,他踉蹌了幾步,緩緩倒了下去。身旁的白石通教來不及反應,也被隨後趕來的士兵射殺,一同倒在了血泊之中。
上原重太郎大尉和窪田兼三少佐見狀,立刻揮刀衝了上去,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銳響,徹底終結了這場短暫的對峙。
血,濺在牆壁上,濺在軍裝上,濺在那張鋪著地圖的辦公桌上。
畑中看著倒在地上的森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轉身對門口呆立的士兵說:
“師團長閣下已經同意了我們的計劃。現在,請立刻執行命令!”
淩晨2時,一份偽造的命令開始在近衛師團內部迅速傳達。近衛步兵第二聯隊率先接到命令:
“立刻佔領皇宮,切斷所有對外通訊,封鎖所有宮門,禁止任何人出入,嚴防玉音盤被送出皇宮!”
很快,一隊士兵就衝進了宮內省,並解除了皇宮衛隊的武裝。而另一隊士兵則控製了所有的宮門,還有一隊士兵,直撲廣播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