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眾人還沉浸在長崎的“喜訊”當中,會議室的大門卻再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衝進來的是陸軍省的作戰課長高市田一,他甚至連門都沒有敲,額頭上全是汗珠。幾乎是踉蹌著跑到梅津美治郎的身邊。
“總....總長閣下!大事不好了,緊急軍情!蘇.....蘇毛國……”
梅津美治郎猛地抬頭:
“蘇毛國怎麽了?”
高市嚥了口唾沫:
“蘇毛政府……今日正式對帝國宣戰了,蘇軍已分三路越過滿洲邊境,總兵力……總兵力超過一百五十萬!最高統帥是華西列夫斯基元帥!”
他恭恭敬敬的把電報用雙手呈給梅津美治郎。
梅津美治郎一把奪過來,眼睛急速看向電報上的那些文字。
“後貝加爾方麵軍,馬利諾夫斯基元帥,自蒙古出發,越過大興安嶺,直插長春、沈陽……”
“遠東第一方麵軍,麥列茨科夫元帥,自濱海地區進攻牡丹江、哈爾濱……”
“遠東第二方麵軍,普爾卡耶夫大將,自阿穆爾河(黑龍江)北岸進攻佳木斯、齊齊哈爾……”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蘇毛國赫赫有名的戰將。每一條戰線,都是鋼鐵洪流式的碾壓。梅津美治郎的手也開始不住的顫抖起來。
“關東軍……關東軍現在隻有七十萬人……精銳早就抽調一空了……裝備、訓練、士氣……根本擋不住……”
會議室裏頓時炸開了鍋,老鬼子們一時間議論紛紛。
“一百五十萬?老毛子怎麽可能有那麽多?”
“八嘎!估計是從歐洲調迴去的........”
“關東軍的主力不是都調迴本土了嗎?那還怎麽打?”
“滿洲要是丟了,帝國就全完了!”
“................”
米內光政苦笑了一聲,他那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太平洋那邊是原子彈,一顆就能炸毀一座城。滿洲國那邊是蘇毛人的鋼鐵洪流,一百五十萬大軍,一百五十萬大軍壓境。我們天天喊天照大神保佑,喊神國不敗,喊了一百多年……”
他抬起頭,茫然環顧四周,眼神空洞。
“可這天在哪裏?神在哪裏?我們還有多少條命?”
對於他的這些疑問沒有人能迴答他,平沼騏一郎那雙渾濁的老眼終於再次完全睜開了。他盯著那份電報,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關東軍……滿洲……那是帝國最後的生命線……”
阿南惟幾站在那裏,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靈魂,他的天塌了。
“蘇毛國……宣戰了……”
“一百五十萬大軍……”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麵:關東軍那些空蕩蕩的陣地,那些被四處抽調的兵力,那些留在滿洲的老弱殘兵,那些還在等待“神國保佑”的期盼……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他想起自己之前還在說“陸軍還有兩百多萬人”,可現在呢?滿洲那七十萬人馬上就要被碾成齏粉了。本土的兩百萬人,能擋得住原子彈嗎?就算能,又能否擋住蘇毛國美麗國接下來無窮無盡的大軍呢?
鈴木貫太郎一直沉默著,這個時候也由不得他繼續保持沉默了。
“諸君!廣島,沒了。長崎,沒了。蘇毛人也已經打進來了。關東軍保不住滿洲,本土也擋不住原子彈。事已至此,我們……也必須要麵對現實了。”
他轉向東鄉茂德:
“東鄉君,你之前說的那份……向同盟國試探‘終止戰爭’的文書,現在可以拿出來了。”
東鄉茂德沉默了幾秒後。終於,他開啟了隨身攜帶的黑色皮包,從最夾層中抽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用詞謹慎、充滿試探意味的意向書。核心隻有一句話:
“日本願意在確保天皇國體不變的前提下,接受《波茨坦公告》。”
阿南惟幾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東鄉君.......你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這東西???”
東鄉茂德卻沒有再看他,也沒有理會阿南惟幾的咆哮。平沼騏一郎則長長地歎了口氣。他那聲歎息像是從八十年的歲月深處擠出來的,蒼老,疲憊,又充滿了無奈:
“天皇陛下……國體……唉……”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繼續打下去,天皇可能真的會有閃失。如果天皇沒了,國體還能保住嗎?可如果接受《波茨坦公告》公告,國體就一定能保住嗎?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沒有答案的死局。
鈴木貫太郎拿起那份檔案,看了很久。紙上那些謹慎的措辭,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此刻在他看起來還是格外的刺眼的。
“這份文書……必須上奏天皇陛下。”
這一次沒有人反駁,因為這是唯一正確的程式。接受《波茨坦公告》就意味著日本投降,同時也意味著國體變更,意味著“神國”神話的徹底破滅。這樣的事,沒有日本天皇的親自點頭,誰也不敢擅作主張。
鈴木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上午十時。
“即刻進宮。”
二十分鍾後,皇宮禦文庫。
這是昭和天皇裕仁在戰爭後期的主要居所。它深處地下,潮濕陰冷的混凝土空間裏,四十四歲的裕仁端坐在木桌前,穿著一身樸素的陸軍元帥服,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憔悴。
他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沒有睡好覺了。廣島的“喜訊”傳來後,他在禦文庫的地下室裏枯坐到天明。
鈴木貫太郎、東鄉茂德、平沼騏一郎三人整齊的跪坐在他的麵前。
裕仁的目光落在那份意向書上。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細,每一個字都在反複咀嚼著,良久之後,他才抬起頭。
“這份文書……‘國體不變’這一點,同盟國會接受嗎?”
東鄉茂德俯身迴答:
“這一點臣不敢保證。但這已是帝國能夠接受投降的最終底線。如果同盟國連這一點都不被允許,那麽……臣以為,我們隻能繼續戰爭。”
“繼續戰爭”四個字說出口時,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繼續什麽?拿什麽繼續?拿頭去繼續嗎?
裕仁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原子彈……美麗國還有多少?”
他的這個問題註定沒有人能迴答得了。
裕仁又問:
“蘇毛人已經打進來了,是嗎?”
梅津美治郎俯身:
“是的,陛下!今日,蘇軍已全線越過滿洲邊境。關東軍……恐很難抵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