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納中將陣亡的那一刻,美軍衝繩戰役的指揮係統確實麵臨了一次短暫的震蕩。
但美軍第10集團軍還是立即啟動了應急預案,按照美軍的指揮序列,第3兩棲軍軍長羅伊·蓋格少將臨時代理了第10集團軍司令的職務。
蓋格是海軍陸戰隊的元老,他參加過尼加拉瓜內戰,也是陸戰隊中最早掌握飛行技能的軍官之一,還是關島戰役和硫磺島戰役的指揮官之一,他是個沉穩的人,接到任命時隻說了一句話:
“我為巴克納將軍感到惋惜,但仗還要繼續打。”
6月18日下午,蓋格在指揮部召開了第一次作戰會議。
會議很短,內容也很簡單:
“所有既定作戰計劃不變,各部按原定時間表推進,日軍最後的防線必須在三天內完全擊潰。”
“我們已經贏了!”
蓋格指著地圖上那最後一片被壓縮得隻剩十幾平方公裏的日軍控製區。
“夥計們,我們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能不能贏的問題,而是需要控製好傷亡。”
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裏,美軍的攻勢並沒有因為巴克納將軍的陣亡而有所放緩,反而變的更加的猛烈,更多的軍艦被調來,更多的飛機飛臨衝繩島的上空,更多的噴火器和推土機被送到一線。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日軍坑道,一個接一個地被搜出、拔除,那些日軍的膏藥旗,一麵接一麵地倒下。
1945年6月21日,蓋格向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報告:
“我軍已基本控製衝繩島主要區域,日軍有組織的抵抗即將終止。”
同一天,史迪威上將抵達了衝繩島,當他走下飛機時,迎接他的是蓋格和一群高階軍官,當然作為盟軍太平洋兵團司令的顧老四也在場。
“將軍,歡迎您來到衝繩。”
蓋格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第10集團軍已基本完成作戰任務,現在我將指揮權移交給您。”
史迪威迴了一記軍禮。
“辛苦了,羅伊!”
他的目光越過蓋格的肩膀,往後麵的人群裏掃了一眼,美軍將領們站成一排,個個軍裝筆挺。然後他也看到了人群中的顧老四。
史迪威徑直穿過人群,走到顧家生麵前,忽然伸出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捶了一拳。
“喬!巴克納將軍的事,我很遺憾!”
史迪威略微沉默了一會兒。
“他太靠前了。”
“是啊!太靠前了,我想巴克納將軍是想親眼看著美麗國的小夥子們打完這場該死的戰爭。”
兩人沉默了數秒,史迪威對著顧家生輕輕感歎:
“顧!你還記得嗎?你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夢想.............”
“喬.........當然記得!”
顧家生抬頭看向灰藍色的海平線,在海的那一邊,是日本本土,是九州島,是本州島,是東京。
“喬.....我想,我的夢想就快要實現了!”
史迪威點點頭。
“是啊,這個夢想即將實現,你知道嗎?顧!當我接到要來衝繩接手第10集團軍的那一刻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的那個夢想,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去見證這個時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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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6月22日。
摩文仁高地。
夜幕降臨的時候,坑道裏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日軍在這個時候已經徹底打不動了,他們的彈藥沒有了,傷員躺在泥水裏呻吟著,活著的人靠在坑道壁上發呆。
牛島滿坐在最深處的一間狹小掩體裏,他臉上糊著泥土和汗漬,手邊放著一把短刀。那是天皇禦賜的,一直留著,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
他看著坑道頂上滲下來的水滴,看了很久。
“長勇呢?”
副官低著頭迴答:
“參謀長閣下還在前麵。”
牛島滿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他知道長勇在幹什麽,他是在組織最後一次衝鋒。名義上是衝鋒,實際上是自殺式進攻,那些年輕的士兵們會衝出去,衝向美軍的陣地,然後倒下。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
這樣也好,總比憋死在地底下強。
淩晨時分,長勇迴來了,牛島滿站起來,整了整軍裝。那軍裝雖然殘破,但他還是盡量把它拉平、拉直。
“開始吧。”
長勇點點頭,退後一步,跪坐下來,牛島滿拿起那把短刀,用白布裹住刀刃。他麵向北方,那是東京的方向,是皇宮的方向。他閉上眼睛。然後,他把刀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沒有喊叫,也沒有掙紮。他隻是咬緊了牙關,身子微微顫抖。血水很快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軍裝,染紅了地麵。
長勇站起來,拿起另一把刀。他是介錯,要在牛島滿最痛苦的時候砍下他的頭顱,幫助他結束痛苦。
刀光一閃。
一切都結束了。
1945年6月23日清晨。
美軍司令部接到報告:
摩文仁高地坑道內發現大量日軍屍體,其中包括日軍的多名高階將領。經辨認,確認日軍第32軍司令官牛島滿中將已死亡。
當天上午,史迪威上將向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發報:
“日軍第32軍組織性抵抗已終止。”
但戰鬥卻沒有完全停止,隻是成建製的戰鬥結束了。
在那些深山老林裏,在那些還沒被發現的坑道裏,在那些懸崖峭壁的縫隙裏,還有零零散散的日軍士兵躲藏著。他們有的還在等命令,有的已經絕望,有的純粹就是不想投降。他們會在夜裏爬出來找吃的,會在盟軍巡邏隊經過時放冷槍,會在被發現時拉響手雷和追兵同歸於盡。
戰爭沒有結束,隻是換了一種打法。
史迪威的第10集團軍司令職務,其實是在6月23日之後正式生效的。那時,衝繩島上其實已經沒有大規模的戰役可打了。他的任務不是指揮戰鬥,而是統籌善後工作,那是一個繁瑣而艱巨的任務。
十幾萬美軍需要休整,數萬傷員需要往後送,無數軍需物資需要清點。更重要的是,衝繩島要從一個戰場,變成一座巨大的軍事基地。
史迪威站在地圖前,圈出了幾個地方:
嘉手納要擴建機場,至少要讓b-29能夠起降。
那霸要修建港口,達到可以讓大型運輸船能夠停靠。
讀穀要建兵營和倉庫,容納即將到來的數十萬進攻日本本土的部隊。
北部的山區要建雷達站和防空陣地,用來防備日軍的自殺式飛機。
南部的那些被填平的坑道要改造成地下倉庫,儲存彈藥和燃料。
每一項任務都要協調,每一個地點都要勘察,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衝繩將成為我們進攻日本本土的跳板。這場仗,還沒有結束。接下來要幹的活,可能比打仗更累。”
接下來的日子裏,史迪威幾乎每天都在奔波。他坐著吉普車,跑遍了衝繩島的每一個角落。他去看正在擴建的機場,去看正在修建的港口,去看那些被填平的坑道,去看那些還在掃蕩殘餘日軍的部隊。
1945年7月初,衝繩戰役的正式傷亡報告被統計出來了。
美軍:陣亡約12500餘人,戰鬥負傷約36122餘人,非戰鬥減員約17000餘人,合計近6.5萬餘人。
華夏太平洋兵團:陣亡約3900餘人,負傷約6700餘人,合計約1萬餘人。
日軍:陣亡及失蹤約94000餘人,負傷約12000餘人,被俘約7400餘人。
衝繩民兵:約2-3萬人,大部分戰死,少數被俘。
日軍平民:約9.4萬-15萬人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