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華盛頓,白宮。
杜魯門總統坐在辦公室裏,手裏是剛從衝繩發迴來的戰損報告,厚厚一摞,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窗外陽光很好,草坪上有園丁在修剪樹枝。幾個工作人員匆匆走過,手裏抱著檔案,小聲說著什麽,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但杜魯門總統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他揉了揉有些腫脹的太陽穴。他想起三個月前,羅斯福總統突然去世的那個下午,當時他在國會裏,有人衝進來說總統先生走了。他愣神了半天,然後被人匆匆帶到白宮,宣誓就職,一切快得像一場夢。
那時候的他對很多事情都不瞭解。對戰爭全域性,對太平洋戰略,對與盟國的關係,還有.........他第一次知道“曼哈頓計劃”也終於知道了有個東西叫原子彈。他隻能聽幕僚們說,看檔案,再做決定。
現在他已經做了三個月的美利堅總統,也看了幾百份的檔案,開了無數個會議。但他突然發現,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場戰爭了。
這時有人敲門。
“進來。”
陸軍部長史汀生走了進來,他後麵還跟著馬歇爾上將和萊希上將。這三個人都是老麵孔了,他們都是羅斯福時代留下來的老人。
杜魯門總統指了指沙發。
“先生們,都坐下說吧。”
三個人聞言坐下,杜魯門總統拿起那份衝繩的戰報,在眼前晃了晃。
“衝繩的戰損數字,你們都看了嗎?”
三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一個小小的衝繩島,六萬五千人的傷亡就為了這麽一個破島。”
沒有人接話,杜魯門總統把報告往桌上一扔。
“先生們,你們現在有誰可以告訴我,若是繼續進攻日本本土,我們還要死多少人?”
史汀生和馬歇爾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萊希清了清嗓子,開口迴答。
“總統先生,經過參謀長聯席會議完成的評估。”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杜魯門總統。
杜魯門接過來,翻開。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五十到一百萬?”
萊希點點頭。
“這是最保守的估計........總統先生!您應該清楚,衝繩隻是一個島。而日本本土有四個大島,有山地,有城市,還有近八千萬的人口。日本人會用上一切:正規軍、民兵、老人、女人、孩子。日本人在衝繩的‘玉碎’戰術,我想也會在他們的本土上演,然後再放大十倍、百倍。”
杜魯門沉默了幾秒。
“先生們,你們是說,如果我們要打進去,還需要一百萬偉大的美利堅小夥子血染疆場?”
馬歇爾接話。
“總統先生......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最壞的情況是,這個數字可能還要往上走,日本人在衝繩的表現相信您也看到了,他們寧可集體自殺也不投降。本土作戰,我想他們會更瘋狂的。”
杜魯門總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不語。
一百萬。
一百萬個美麗國人。
一百萬個家庭將失去兒子、丈夫、父親。
一百萬個葬禮。
一百萬個墓碑。
他想起前幾天收到的那些信,那些來自全國各地的信,有母親寫的,有妻子寫的,有孩子寫的。每一封信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我的兒子/丈夫/父親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迴家?”
他不知道該怎麽迴答。史汀生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又戴上。
“總統先生,還有一件事需要您考慮。”
杜魯門看著他。
“民意!”
史汀生的聲音很輕很輕,但這兩個字的背後意義卻很重。
“四年了,四年的戰爭,我們的傷亡已經超過了一百萬。一百萬個家庭失去了親人,現在還有更多的人在等著親人迴家。衝繩的傷亡數字傳出去之後,國內的反應您也看到了。請願書,報紙上的文章,廣播裏的評論。大家都在問同一個問題:為什麽還要打仗?”
杜魯門總統知道史汀生說的是真的。在這幾個月裏,白宮門口幾乎天天都有人舉著牌子。牌子上寫著“讓我們的孩子迴家”、“停止戰爭”、“夠了”。剛開始隻是一小群人,後來人越來越多。有老人,有婦女,有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他們不喊口號,不砸東西,就靜靜的站在那裏,舉著牌子,看著白宮。那無聲的沉默卻比任何口號都讓人難受。
萊希歎了口氣:
“歐洲那邊打贏了,德意誌帝國投降了。民眾覺得戰爭也應該結束了,可太平洋這邊還在打,而且還越打越慘。他們不理解,我們為什麽打贏了還要繼續死人。”
馬歇爾接著補充。
“總統先生,不僅是民眾不理解。現在就連國會那邊也開始有聲音了。幾個議員正在醞釀提案,他們想要重新評估對日的戰略。”
杜魯門總統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看著窗外的草坪。園丁已經修剪完了枝條,開始推著工具車慢慢走遠。幾隻鴿子在草地上啄食,有人走過,它們撲棱棱飛起來,又落到別處。
“你們說..........如果羅斯福總統還在,他會怎麽做呢?”
馬歇爾三人都沒有迴答他的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史汀生才繼續開口。
“總統先生,羅斯福總統已經不在了。現在做決定的是您,您纔是美利堅的總統。”
杜魯門沉默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轉過身,走迴到辦公桌前。
“馬歇爾將軍。”
“在。”
“登陸日本本土的計劃,還要繼續準備。但我需要你重新評估,有沒有別的辦法,能讓日本人投降,而不是讓我們去打一場一百萬人傷亡的戰爭。”
馬歇爾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會的,總統先生。”
杜魯門總統又看向萊希。
“海軍那邊,封鎖日本本土也要繼續進行。一定要把日本這個島國給我徹底的圍死。一粒米、一滴油都不要讓他們得到。”
萊希點頭:“是。”
杜魯門最後看向史汀生。
“史汀生先生,那個東西……新墨西哥那邊,有訊息嗎?”
史汀生知道杜魯門總統說的是什麽東西。
“有的,很可能最近就會有結果出來。”
杜魯門總統點點頭,沒有再問了,那是羅斯福總統留給他的遺產之一,是一個叫“曼哈頓計劃”的東西,是一個可能改變戰爭的東西。但他也不知道那東西到底行不行,反正科學狂人們信誓旦旦保證那玩意一定行的。
他隻知道,如果那東西最後不行,他就得下令讓一百萬個美麗國人去送死。當然!還有華夏人那二十五萬大軍。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有事隨時報告。”
馬歇爾三個人站起來,微微躬身,然後出去了。
辦公室裏又隻剩下杜魯門總統一個人,他看著外麵的天空。天空很藍,還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華盛頓的夏天就是這樣,陽光明媚,偶爾有風,讓人想出去走走。但他卻哪裏也去不了。他得留在這裏.........做決定。
做那些會讓一百萬人死或者活的決定。
1945年7月16日。
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沙漠。
淩晨5點29分。
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眼的光芒,猛然撕開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帶著不可一世的身姿,從沙漠中緩緩升起,它發出了震天的巨吼。告訴這個世界,人類從此擁有了把自己送迴石器時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