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印軍司令部內,顧家生、郭翼雲與史迪威三人正站在沙盤前不斷交談著。
“孟關戰役,大體總算順利。”
郭翼雲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各師輪番上陣,進展都達到了預期。日軍的主要陣地已基本被我軍拿下。小鬼子快撐不住了!”
史迪威也用漢語發表著自己的見解。
“是的,小夥子們的執行力比蘭姆伽演習時更出色。‘車輪戰術’的效果非常明顯,日軍始終得不到喘息,他們的兵力和士氣消耗速度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快。”
他又繼續補充道:
“更重要的是,各師對美式裝備的應用,是更熟練了。步坦協同、空地聯絡、特別是步兵伴隨火炮和自動武器的火力運用,都有了長足的進步,這也是一次機會難得的實戰練兵。”
顧家生則站在一旁,將雙手抱臂。他此刻的臉上並沒什麽表情,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史迪威的評價。
練兵效果顯著,傷亡控製尚可,這都在他計劃之內。
突然,史迪威話鋒一轉,朝著顧家生遞過一份物資清單。
“但是,顧......我不得不說,我們必須正視另一個問題:消耗問題。”
他輕輕抖了抖手中的紙張,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心疼之色。
“這才僅僅是過去十天的戰鬥,彈藥的消耗量,特別是炮彈和機槍子彈,已經超過了我們為整個戰役預備總量的百分之四十!這還隻是初步統計,尤其是榴彈炮和迫擊炮彈的使用,部隊簡直像在潑水一樣,空軍投擲的炸彈,噸位數也相當驚人。這種消耗速度,即使以我們美麗國的標準來看,也……也過於瘋狂了。”
司令部裏安靜了片刻,隻剩電台的聲音繼續在嗡嗡作響。
郭翼雲輕咳一聲,打了個圓場:
“史迪威將軍,前線將士用命,火力壓製是減少傷亡、加快程式的必要代價。何況,我們的戰果擺在這裏。”
史迪威則聳聳肩。
“我理解這是戰術需要,郭將軍。但我也是在陳述事實。這樣的消耗率,對我們的後勤運輸是一個巨大的考驗!並且……”
他看了一眼沒什麽反應的顧家生。
“先生們,我想,我們需要在接下來的作戰計劃中,更精細地規劃彈藥基數與戰術目標之間的平衡了。”
顧家生這時才緩緩轉過頭,朝著史迪威微微一笑,他並沒有說些什麽。
隻是心中卻是一陣翻騰,暗自腹誹道。
“切!資本主義嘴臉。這才哪到哪,老子用起來那叫一個心安理得!想當年老佛爺的一句“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把咱們祖祖輩輩攢下的家底、該收不該收的稅、該賠不該賠的款,早就連本帶利,提前幾十年交給你們了!現在老子用的每一發炮彈,每一顆子彈,不過是拿迴點微不足道的利息而已!’
你們老美現在心疼起炮彈了?草!當初用艦炮對著我們沿海港口猛轟的時候,用貸款和條約抽華夏血的時候,怎麽不算算消耗?老子現在是在緬甸的叢林裏,用你們造的槍炮,打當年幫著你們一起踹過華夏大門的東洋小鬼子,這炮彈,老子用得是理直氣壯!”
但這些心理話,他自然是不會說出口的。
“好吧!喬,你的提醒很有必要,後勤保障是勝利之基。這當然很重要!不過,當前戰局瞬息萬變,火力優勢是我們最大的依仗。孟關之後,還有密支那、八莫……硬仗還在後麵。該用的時候,我們就堅決不能手軟。至於消耗問題……我相信你會有辦法解決的,不是嗎?我的朋友。”
他顧老四的意思很明顯。現在,先讓我們把眼前這群小鬼子徹底碾碎再說,至於彈藥的事情先邊邊去,這不是主要問題。
“噔噔噔”參謀長張定邦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他的臉上此刻泛著紅光。
“總座!郭副總!史迪威將軍!大捷,我軍大捷!新38師張師長急電,我軍已於十五分鍾前,攻占日軍第18師團指揮部所在位置,經確認,孟關已完全為我軍所控製,日軍所有成建製的抵抗均已停止!”
他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加重了語氣。
“敵第18師團主力已被我軍全殲!清掃戰場初步統計,斃傷日軍逾萬,繳獲、擊毀武器裝備物資無算。另據被俘日軍軍官供認及現場勘查,日軍第18師團師團長,田中新一這個老鬼子,已在指揮部內焚毀軍旗檔案後,吞槍自殺!”
“好!打得好!”
郭翼雲第一個出聲,他臉上盡是暢快之色。
“孟關一下,小鬼子的第18師團被全殲,胡康河穀相當於就能完全打通了。”
史迪威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摘下滑到鼻尖的眼鏡,用力擦了擦,再重新戴上。用英語低聲讚歎了一句:
“幹得漂亮,小夥子們!”
隨後他看向顧家生,用中文說道:
“顧,你的戰術完全成功了。車輪戰,步步為營,最終徹底粉碎了他們。這是一次經典的殲滅戰。”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史迪威的話語,最終全都落在了總司令顧家生的身上。
顧家生依舊站在那裏,他抽出一根煙,叼起,隨後點燃。動作一氣嗬成,熟練無比。他沒有像郭翼雲那樣的激動,也沒有像周圍那些年輕參謀們那樣忍不住歡撥出聲。
空氣中彌漫的,不僅僅是煙草味和勝利的喜悅,還有一種更深沉、更磅礴的東西正在他的體內蘇醒和流淌,那是千百年來,每當家國蒙難、便會有無數華夏兒女站默默站起身反抗的共振與迴響。
他透過煙霧,目光似乎穿越了緬甸濕熱的叢林,望見了金陵城頭,望見了台兒莊,望見了武漢,望見了那無數為了抵抗侵略者而倒下的背影……那些犧牲的麵孔,那些淪陷的國土,那些屈辱的歲月,都一一在他眼前飛速掠過。
煙霧繚繞中,一種磅礴的力量,彷彿自腳下的土地、自曆史的深處、自每個在場華夏軍人的血脈中奔湧匯聚,最終在他胸中激蕩成無法抑製的浪潮。
那不是個人的狂喜,而是跨越時空的共振,是嶽元帥憑欄時的怒發衝冠,是無數無名英烈血灑疆場的忠魂。在此刻,於此地,與這群遠征異域、複我河山的將士們,魂夢相牽,熱血同燃。
顧家生不自覺地吟誦起來:
怒發衝冠守漢土,浴血異域複河山。
精忠報國昭日月,遠征鐵血鑄昆侖。
滿江紅裏英雄氣,孟關之下忠烈魂。
一腔熱血酬家國,萬裏征程靖寇氛。
憑欄長嘯懷忠烈,異域揚威慰英魂。
壯誌終殲菊師團,遠征痛飲倭奴血。
三十功名塵與土,萬裏烽煙旗做城。
還我河山心未改,揚威異域誌同堅。
千年忠魂同此心,一腔熱血赴國難。
此役既雪昔年恥,更礪長鋒向密支...........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