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聞言，一時間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如果把穿插的規模縮小到一個團或一個師級單位.........那麽風險確實可控很多。如此一來，這個行動一旦成功，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即便失敗，損失也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更重要的是，這似乎是顧在向他進行讓步：他已經從“一個軍”降到了“一個團級/師級規模”不是嘛。
顧家生看到史迪威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於是立馬趁熱打鐵起來。
“喬......你想想看。如果這一次，我們的這個計劃成功了，那就可以證明這個戰術的可行性和價值。
這不僅能為正麵主攻創造有利條件，還能向國內、向華盛頓展示，我們駐印軍不僅會正麵強攻，還能打出更靈活、更智慧的戰術。
這對你，對我，對整個戰役的聲譽，都是有莫大好處的。萬一……我是說萬一正麵強攻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難，我們手裏是不是也多了一張底牌，一個變數？”
顧家生的這番話，既給了史迪威一個台階下，又描繪了潛在的好處，同時還暗暗恭維了史迪威的戰略眼光（如果成功了，這裏麵也有他的功勞）。
史迪威這個人雖然有點美麗國人固有的頑固，但他絕對不是一個蠢人。
“……那麽，正麵主攻的兵力和戰略部署，必須要按照我的方案來。”
史迪威終於還是鬆口了，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雖然他的語氣依然還有些強硬，但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來，他此時已沒有了最初的火藥味。
“當然！正麵主攻，肯定要聽從你的建議！”
顧家生立刻表示同意，他神情“誠懇”。
“這些，我都會全力支援你的。至於側翼的話……嗯，我們可以稱之為‘叢林利刃’或者‘遊騎兵’，隻是作為配合和補充作戰，如何？”
史迪威盯著沙盤看了許久，然後又看了看顧家生那張坦率的臉，他又沉默了片刻。雖然總覺得還有哪裏有點不對勁，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但顧家生提出的建議聽起來又是那麽的合情合理，而且風險可控，甚至還能帶來額外收益。
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吧。我親愛的顧！正麵主攻計劃不變，我們立即開始細化。至於你提出的‘遊騎兵部隊’……我覺得可以組建。但規模、裝備、任務目標，必須由聯合指揮部詳細審定，並且，他們必須隨時報告位置，接受主要戰役方向的排程！”
“沒問題！完全按程式來！”
顧家生笑容可掬地伸出手。
“那麽，喬....我的朋友，我們就這麽說定了？正麵強攻配合側翼穿插.....咱們這一次要讓日本人顧頭不顧腚！”
史迪威握住了顧家生的手，算是達成了戰略協議。隻是他嘴裏還在不斷的嘟囔著。
“顧.........你腦子裏總是有這麽多的‘東方智慧’……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點，戰役的主要方向必須是要明確的！”
“當然，當然，一切都是為了勝利嘛！”
顧家生連連點頭，心裏卻樂開了花。
“成了！先讓這倔老頭認下這個口子，一個加強團？哼，隻要真的鑽進去了，到時候怎麽用，可就由不得你史迪威一人說了算了。想想就覺得美.......正麵火力覆蓋配合迂迴穿插戰術，這可是一個全新的玩法，至於效果如何？那還需要說？”
“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這個真理可是在後世被親測過的。反正，用過的都說好。成年人的世界不做選擇。這一次，他顧老四全都要！
指揮部裏的緊張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參謀們立馬開始根據兩位指揮官達成的“新共識”，快速忙碌起來。
和史迪威達成戰略上的一致隻是第一步，接下來的人選問題，纔是最關鍵的。這支“遊騎兵”必須是能穿插到敵後，能在關鍵的時候給予小日本致命一擊的。
那麽，這對於這支部隊指揮官的能力就有了一定的要求。他不僅需要有過硬的軍事素質和極強的叢林適應和獨立作戰能力，更需要的是……需要一種對勝利不計代價的執著。
一眾手下的麵孔在顧家生的腦海中迅速一閃而過。
“孫立仁？不行。史迪威這頑固的家夥肯定不會同意動這位仁兄的，畢竟他是整個駐印軍當中唯一擁有美麗國軍校背景的將軍，而且孫立仁，雖也善迂迴，但卻非是眼下的最優解。
廖耀廂？也不行。雖然廖耀廂此人膽大心細，完全有獨當一麵的能力，但榮六師絕對是正麵主攻的主力之一，此刻也不宜輕動。
至於其他幾個師長……能力或許有，但或多或少在某些方麵還是讓他心存有一絲疑慮。
煙霧繚繞中，顧家生的眉頭越皺越緊。其實他手裏還是有一支現成的部隊，他們適應能力強，單兵作戰素質也比較出眾，而且對勝利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望，執行命令絕不會打折扣，甚至會更狠、更絕。更重要的是這支部隊如果當真陷入了緬甸的雨林當中......自己貌似也沒有那麽的.....心疼。
顧家生指尖的香煙還在靜靜的燃燒著，他彷彿能聽到一些潛在的反對聲音。但是……他最後還是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再緩緩吐出。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但在戰術的選擇上，隻能有一個標準。那就是用最大概率贏得勝利，用最小代價達成目標。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一切的一切，在戰爭算術麵前，都必須讓位。顧家生將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裏。
他臉上的掙紮與猶豫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按下了通訊鈴。
值班衛兵立馬應聲而入。
“總司令？”
顧家生的聲音很平穩，讓人聽不出任何波瀾。
“通知歸義旅團，旅團長犬養忠義少將，立刻到指揮部來見我。有重要任務交給他。”
“是！”
衛兵“啪”的一聲立正敬禮，隨後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