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街,一處看似普通、帶院牆的民宅。
一個第3師團的小分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踹開了虛掩的院門。
分隊長大野軍曹打出一個手勢,鬼子兵們迅速呈扇形散開,槍口指向院內各個角落。
可院子裏卻空蕩蕩的,隻有一口用石板半蓋著的水井和幾堆看似隨意擺放的破磚爛瓦。
“中村、小林!屋內を確認!”
(中村、小林!檢查屋內!)
大野軍曹吩咐了一聲,自己則帶著其餘人警戒院子四周和牆頭。
兩個被點了名的鬼子兵,中村上等兵和小林一等兵,相互對視一眼,然後以標準的交替掩護步伐靠近正屋那扇緊閉的房門。
“咣當!”
小林一腳猛地踹在門板上。
“砰!”
門軸發出一陣呻吟,向內蕩開。裏麵光線昏暗,傢俱東倒西歪,積著厚厚的灰塵,看似空無一人。
但兩人都沒有貿然進入,中村先是側身貼在門框邊,快速探頭向內掃視了一眼,又縮迴來。
似乎……沒有動靜。
他對小林點點頭。小林會意,猛地跨過門檻,槍口指向屋內深處。中村則緊隨其後,負責警戒側翼。
就在小林的雙腳完全踏入屋內、踩上那片看似夯實土地的瞬間。
“あっ!”(啊!)
原本看似平整的地麵竟是一層巧妙鋪設在深坑上的薄木板和浮土!
小林連同緊跟其後的中村,這兩個倒黴催的隻來得及發出半聲驚叫,便連同塌陷的木板一起,墜入了下方黑黝黝的深坑。
“うわああ!”(哇啊啊!)
坑底傳來的不是落地的悶響,而是一陣令人牙酸、毛骨悚然的“噗嗤”聲,以及短暫而淒厲到極點的慘嚎。
坑底布滿了削得尖銳無比的竹簽和鐵刺。小林和中村的慘叫聲迅速微弱下去。
“なに?!”(什麽?!)
院內的小鬼子們全都驚呆了,大野軍曹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然而,殺戮並卻不會因他們的驚愕而停止。
“砰!砰!砰!砰!”
幾乎在陷阱觸發的下一秒,院牆內側幾處被巧妙偽裝成磚縫中驟然噴吐出灼熱的子彈。
由於距離極近,又幾乎是頂著後背開槍,站在院中的幾頭小鬼子根本沒時間反應過來,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敵!壁の中だ!”(敵人!在牆裏!)
大野軍曹反應極快,他一邊嘶吼著一邊撲向最近的一堆“雜物”尋求掩蔽。
但就在他撲過去的刹那,那堆“破磚爛瓦”猛地從內部掀開,一名渾身塵土、雙目赤紅的華夏士兵猛的站起,手持一柄大刀,朝著大野軍曹迎麵砍來。
“為了金陵死難的同胞——殺!!”
這吼聲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與殺氣。
大刀劈下,大野軍曹隻來得及舉槍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三八式步槍的木質槍身被砍出一道深痕,震得大野軍曹虎口發麻。他心頭大駭:
“支那人,好大的力氣!”
與此同時,另一個角落的“瓦礫堆”中也轟然站起第二名華夏士兵,他挺槍刺向另一名慌亂的鬼子兵:
“狗日的小鬼子!拿命來!”
最初的驚慌過後,剩餘的鬼子兵也嚎叫著迎戰。
“てえ!(殺!)”
“天皇陛下萬歳!”
刺刀對大刀,步槍對步槍,金屬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垂死的喘息瞬間充斥了小院。
日軍拚刺技術嫻熟,配合默契,但兩名華夏士兵更是悍不畏死,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閃轉騰挪,攻勢狂猛如瘋虎。
率先起身的大刀手根本不做任何防守,他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一刀蕩開刺來的步槍,順勢斜劈,直接將一個鬼子兵的肩膀連同鎖骨砍開,鮮血噴濺了一地。
持步槍的士兵則利用身高臂長優勢,一個精準的突刺,捅穿了另一名鬼子兵的咽喉。
戰鬥慘烈而短暫。大野軍曹在格開一次猛劈之後,肋下空門大開,被大刀手一腳踹翻,隨即被趕上來的持槍士兵一槍托狠狠砸在太陽穴上,眼珠暴凸,軟倒在地。
最後一名鬼子兵眼見形勢不妙,轉身想逃向院門,卻被從牆洞中再次伸出的槍口打穿了後心。
短短幾分鍾之內,這個精銳的日軍步兵小分隊就全軍覆沒,院子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戰士們迅速撿起日軍的槍支彈藥又看了一眼深坑的方向,那裏麵已無聲息。
“快走!小鬼子很快就會循著槍聲過來!”
大刀手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退入那個掀開的地洞中,並最後將洞口偽裝恢複。
院子裏,隻留下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以及那個吞噬了兩條狗命的陷阱深坑。
天心閣東南,“儲英園”廢墟。
這裏已被炮火反複耕耘,假山崩碎,亭台無蹤。
這裏是第58師172團3營5連的防禦陣地,連長王大海,一個臉頰被硝煙熏得黝黑的漢子,正透過隱蔽觀察孔,盯著外麵逐漸逼近的日軍。
“弟兄們!小鬼子摸上來了,我們的背後就是天心閣,就是師指揮部,咱們多頂住一分鍾,師座就能多佈置一道防線,今天,咱們5連就算全拚光了,也要崩掉小鬼子的幾顆牙,咱們可是最早的德械師,隻有斷頭的漢子,沒有跪著的孬種!”
“請連長放心,人在陣地在!”
“讓小鬼子拿命來填吧!”
掩體裏響起一片堅定的迴應,還夾雜著槍栓拉動的聲響。
前方,約莫一個中隊的日軍正以散兵線的隊形,貓著腰不斷向前。
“都穩住…放近了打…”
王大海眯著眼。
五十米…三十米…
“揍他娘狗日的!”
一時間,原本死寂的廢墟就瞬間“活”了過來,幾個看似平常的瓦礫堆猛地翻開,露出輕重機槍的射擊口,機槍咆哮起來將衝在最前麵的日軍一片片掃倒。
半地下,利用原先花房厚重地基改造的暗堡裏,神槍手專找揮舞著指揮刀的軍官和機槍手。
每一聲槍響,幾乎都能伴隨一名日軍軍官或技術兵種的倒地。
“狙擊手!あのビルだ!”
(狙擊手!在那棟樓!)
“砲撃を呼べ!”(呼叫炮擊!)
日軍的屍體在園子入口很快堆積起來,但這夥日軍不愧是甲種師團,基層軍官和軍曹立刻組織起火力壓製,擲彈筒朝著可疑火力點猛轟,同時派出小隊試圖迂迴側翼包抄。
在激烈的對射中,一處機槍陣地被擲彈筒擊中,射手犧牲。副射手剛接過機槍,就被冷槍打中肩膀。
“醫務兵!”
“連長,右邊三號位啞火了!”
王大海眼睛都沒眨一下。
“二排長,帶你的人補上去,告訴兄弟們,咱們每犧牲一個,小鬼子就得躺下倆。這買賣.....值!”
“是!”
一個滿臉灰塵的漢子帶著十幾個人,沿著曲折的交通壕匍匐衝了上去。
戰鬥變成了最殘酷的消耗戰。日軍一次次進攻,卻被守軍一次次擊退。
陣地前的日軍屍體越積越多,但5連的傷亡也在不斷增加。然而,沒有一個人退縮。
主射手犧牲了,彈藥手繼續;重傷員無法戰鬥,就幫著壓子彈、扔手榴彈。
一個腹部中彈的年輕士兵,臉色慘白,卻死死握著一顆手榴彈,對要拖他下去的衛生兵說:
“……別管老子……老子要再拉一個墊背的……”
日軍的迫擊炮彈仍在不斷落下,但卻再也無法摧毀這些與廢墟融為一體、意誌比鋼鐵更堅硬的守衛者。
儲英園,真的成了一座吞噬侵略者血肉的“英靈之園”。
整個長沙東城和南城,類似的意誌在每個角落燃燒。
日軍的狂飆突進,撞上了最堅韌的銅牆鐵壁。他們徹底變成了以小時、以屍體為單位的血腥爬行。
第58師的將士們憑借頑強的意誌和地利的完美結合,將每一寸土地都變成了煉獄。
豐島與神田的“軍事競賽”,正將他們各自的部隊,拖入一場遠遠超出他們預計的消耗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