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驚雷過後,謠言像雨後春筍般在德清周邊的日軍據點裡瘋長。
有人說親眼看見白須老道踏雲而來,揮手便引天雷劈殺皇軍;有人說遊擊隊供奉著雷部邪神,能呼風喚雨、役使雷霆;更離譜的版本,竟說那峽穀深處藏著千年雷池,誰踏進去誰就得遭天譴。
日軍士兵人心惶惶,夜裡站崗時總盯著天空,聽見風吹草動就以為是雷聲將至,連搜山都繞著有水的地方走。
德清司令部內,藤田將一份揉皺的士兵彙報摔在桌上,嘶啞的嗓音裡滿是怒火:“八嘎!一群蠢貨!什麼妖術?什麼邪神?不過是遊擊隊的詭計!”
今井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敲擊桌麵,鏡片後的目光沉凝:“藤田君,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士兵的恐懼是真實的,這種情緒會傳染,若不及時遏製,後續的掃蕩根本無法推進。”
“遏製?怎麼遏製?”藤田焦躁地踱步,“難道要告訴他們,那是中國人用風箏引的雷?他們不會信的!現在營裡都在傳,遊擊隊有神仙相助!”
今井推了推眼鏡:“那就讓他們信。”
藤田一愣:“你說什麼?”
“與其辟謠,不如……順水推舟。”今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可以放出訊息,說那並非什麼正神,而是邪教妖法,用活人獻祭換來的雷霆,這樣既能激起士兵的憤怒,又能讓他們敬畏,反而會更勇猛。”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已讓人去附近道觀請了幾位‘道長’,明日便讓他們隨軍行動,舉辦‘驅邪儀式’,穩住軍心。”
藤田將信將疑,但眼下也無更好的辦法,隻得點頭:“就按你說的辦!但必須儘快找到遊擊隊的巢穴,把他們挫骨揚灰,才能徹底打破謠言!”
與此同時,峽穀營地內,石雲天正聽著情報員帶回的訊息,嘴角笑意漸濃。
“鬼子真信了?還請了道長驅邪?”王小虎笑得直拍大腿,“這也太逗了!”
“信一半,疑一半。”石雲天收斂笑容,“藤田暴躁,容易被情緒左右;今井多疑,肯定猜到是我們的詭計,但他需要用謠言穩住軍心,所以會故意放任。”
“那我們怎麼辦?”馬小健問道,“繼續引天雷?可這幾天天氣轉晴了。”
“不用等天雷。”石雲天轉身走向工坊,“謠言既然已經起了,我們就把它坐實。”
他從木箱裡翻出一塊紅布,用炭筆在上麵畫了個簡易的雷電符號,又找了件寬大的白色麻布褂子,領口縫上兩縷黑色布條當胡須。
“雲天哥,你這是要扮……神仙?”王小虎瞪大了眼睛。
“不是神仙,是雷部正神麾下使者。”石雲天掂了掂手裡的紅布,“鬼子不是怕妖術嗎?我們就給他們來個‘神罰’,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雷霆之威。”
三日後,日軍一支運輸隊沿著山路行進。
隊伍前後都有士兵警戒,中間是三輛滿載彈藥的卡車,隨軍而來的兩位“道長”穿著道袍,手持桃木劍,時不時對著空氣揮舞幾下,嘴裡念念有詞。
“道長,這山路真的安全嗎?”帶隊的曹長有些不安地問。
“放心。”一位留著山羊鬍的道長撚著胡須,“貧道已佈下驅邪符,妖法近不了身,雷霆也傷不到諸位。”
話音剛落,山路兩側的樹林裡突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鼓聲,緊接著,一道白色身影從樹上躍下,穩穩落在路中央。
那人頭戴竹編道冠,身披白色麻布褂,臉上蒙著半塊黑布,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手裡高舉著那塊畫有雷電符號的紅布。
“呔!”石雲天故意壓低聲音,模仿著戲文裡道士的腔調,“爾等倭寇,侵我國土,害我百姓,今日我奉雷部正神之命,前來降罪!”
日軍士兵頓時慌了,紛紛舉槍瞄準,卻沒人敢輕易開火。
“開槍!快開槍!”曹長嘶吼著,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慢著!”石雲天猛地揮了揮紅布,“我乃雷部正神座下使者,爾等凡人之槍,豈能傷我?”
他後退兩步,對著山林方向大喝一聲:“五雷訣——”
話音未落,山林裡突然響起一連串巨響,像是驚雷滾動,又像是炸藥爆炸,同時,數道白色煙霧衝天而起,在空中化作淡淡的雷雲形狀。
這是馬小健和王小虎在樹林裡點燃的鞭炮與煙霧彈,配合著事先“錄製”的雷聲,營造出天威降臨的假象。
日軍士兵嚇得臉色慘白,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連那兩位“道長”都慌了神,手裡的桃木劍差點掉在地上。
“五雷五雷,天雷相隨!”石雲天繼續念著口訣,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雷在掌中,打鬼驅邪!五雷治病,利寒利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唸到最後一個“敕”字,他猛地將紅布向前一甩,山林裡的鞭炮聲瞬間密集起來,煙霧更濃,甚至有幾枚點燃的硫磺彈被扔到路邊,冒出刺鼻的黃煙。
“妖……妖法!”有士兵尖叫著轉身就跑。
一人逃跑,萬人跟隨。
原本還算整齊的運輸隊瞬間潰散,士兵們丟盔棄甲,沿著山路瘋狂逃竄,連卡車和彈藥都顧不上了。
那兩位道長跑得比士兵還快,道袍的下擺都被風吹了起來。
曹長想要阻攔,卻被混亂的人群裹挾著向後退,隻能眼睜睜看著石雲天站在路中央,像一尊不可侵犯的神隻。
石雲天看著潰散的日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著他們的背影高聲喊道:“說出吾名,嚇汝一跳!我乃雷部正神派來的——天雷使者!爾等再敢犯我疆土,定讓爾等灰飛煙滅!”
聲音在山穀間回蕩,久久不散。
等日軍徹底消失在山路儘頭,王小虎和馬小健從樹林裡跑出來,笑得直不起腰。
“雲天哥,你剛才那腔調,太像戲文裡的道士了!”王小虎捂著肚子,“還有那些鬼子,嚇得屁滾尿流,連彈藥都留下了!”
石雲天摘下道冠和蒙布,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戲文裡的東西,有時候比真刀真槍還管用。”
馬小健檢查著卡車裡的彈藥:“全是手雷和步槍子彈,還有幾箱炸藥,這下咱們的補給不愁了。”
“收拾東西,儘快轉移。”石雲天看了一眼天色,“今井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他不會允許我們這麼一次次破壞他的計劃。”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將彈藥搬下車,裝上事先準備好的騾馬。
石雲天望著日軍逃竄的方向,眼神深邃。
謠言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恐懼的藤蔓會慢慢纏繞住每一個日軍士兵的心臟。
今井的“驅邪儀式”,終究抵不過人心深處的敬畏與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