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裡那也隻是眨巴眼的功夫,鬍子們的三當家就冇了,他們得找人,過了一會兒就亂成了團。
而此時就在作為進攻屯子的預備陣地的那片樹林裡,那裡的鬍子卻是比屯子裡麵的還亂呢!
“那功夫我也不知道是誰,就掐了我一下,現在還疼呢!”有小崽子叫道。
“誰他孃的能掐你?你細皮嫩肉你娘們啊?”就有那資曆老的鬍子罵。
“不是啊,他掐我、他掐我那兒了,疼啊!”那小崽子委屈地說道。
“掐那兒是掐哪兒?”旁邊氣得有人就問。
“就是那兒,掐我襠上了!”那小崽子明知道這事說出來磕磣可他也不能不說了。
先前他要害處被人家掐了,掐得他“嗷”的就是一聲,一急之下他就扣動了扳機。
他們這些人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裡,就是怕大車店那頭的大管子(神槍手)開槍打他們,他這麼一叫喚、一開槍,自然引起一片混亂,直到現在才消停了下來。
“操,你那玩扔長得招人些痕(稀罕)哪?”有鬍子就罵,他壓根就不信那小崽子說的話。
他認為那就是那個小崽子不小心把槍弄走火了,所以纔給他自己找個理由罷了。
隻是,他這話剛說完,黑夜之中就傳來了“啪”的一聲脆響,然後這個剛訓完彆人的傢夥也大叫了起來!
可不要以為這聲“啪”也是槍響,這聲“啪”卻是剛剛還訓斥彆人的那個傢夥捱了個大嘴巴子!
“老朱你咋的了?”旁邊有人覺察出不對就問。
“確、確實有人,打、打了我一嘴巴!啊、啊、呸!”那個人含糊不清地叫了起來。
現在他半張臉都被打得麻木起來,那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疼了!
他感覺到自己在捱了那一嘴巴子後,自己的腮幫子肯定是被自己的牙給硌破了。
可牙呢?他舌頭一舔就有了一種甜絲絲的滋味,牙還被打掉了一個,自己都被打出血了!
“全都小心,咱們這裡有、有鬼,有內鬼!”他大叫了起來。
現在他們這裡一片黢黑,可先後卻有兩個人遭到偷襲了,那也隻能說明他們中間混進了外人,或者,準確地說是——敵人!
隻是正所謂“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大黑天的說有內鬼可以,可你說有鬼這個可就太瘮人了!
可彆說什麼迷信不迷信的。
那就算是在後世,科學技術已經高度發達了,迷信的人也不少,更何況在時下,過著刀口舔血日子的鬍子就更迷信了。
本來他們鬍子大隊是在今天就能到的,可翻垛子算了,說是今天不是開戰的吉日,所以纔等了一天出發,可誰曾想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翻垛子是啥?
翻垛子那也是鬍子“四梁八柱”裡麵的主要人物,一般直接可以理解為軍師。
他的地位僅次於大當家的,那必須得精通八卦、生辰八字、黃道吉日這些東西。
當鬍子每次有大的行動,比如說砸窯、綁票、轉移這些大的行動,什麼時候動手,往哪個方向動手,那可不是大當家的說了算,那可都是二當家,也就是翻垛子算出來的!
現在那個在黑夜裡捱了個大嘴巴子,一吵吵有鬼,其他人就覺得疹得慌,可偏偏這時卻是又有一個小崽子“嗷”的大叫了一聲,然後就喊:“誰、誰往我後脖梗子吹氣?”
得!鬨了半天,這個卻是最瘮人的!
樹林裡這些鬍子登時就又亂了起來。
今夜偏偏還有點風,那風吹樹葉總是有聲音的,一時之間,黑暗之中,鬍子們已是變得人人自危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本來還要對那個屯子采取行動的鬍子們還行動什麼?
而此時就在屯子的另外一頭的一片樹林中卻傳來了胡小虜壓低了的話語聲:“彆給我整冇用的,我問你啥你就說啥,什麼切口全免了。
既然我能把你從你們那個院子裡不出動靜地弄出來,我絕對也能在你嚎這一嗓子、你的人找到你之前捅死你!”
而黑暗之中回答胡小虜的則是一個人的嗚嗚聲。
那個人正是被胡小虜給綁出來的那個鬍子的三當家的。
當然了,說是綁,那是說了方便,胡小虜也隻是先把這傢夥削蒙了扛出來的,至於說捆上則是被他扛出來之後的事了。
黑暗之中有窸窣聲響起,是胡小魯把塞在那傢夥嘴裡的破布拽了出來,然後那個三當家的就說話了:“你問吧,我知道啥就說啥。”
“能當上三當家的,果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胡小虜笑了。
他纔不怕這傢夥在黑暗之中能動什麼手腳呢,他已經將這個傢夥五花大綁地捆在了樹上。
一聽胡小虜這麼說那個三當家卻“哼”了一聲,什麼叫能當上三當家的?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我這個三當家的本事再大還不是被你給綁了出來,這就是他那個“哼”的言下之意。
“不扯閒話,你跟我說說,呂掌櫃和他手下那個走道橫著膀子晃的夥計是咋回事?那個晃膀子的好像還會五把抄(武術),是你們大當家的嗎?
再跟我說說你們是哪個綹子的,你們和徐把頭那幫趕垛的有什麼過節嗎?這是一定要把他們給滅了是嗎?
你們的人不可能隻有屯子裡這麼點兒,大隊人馬有多少人,又打算什麼時候打徐把頭呢?”胡小虜所問的當然都是他關心的。
“你問的有點兒多吧,你讓我回答哪個?”那三當家的氣道。
“夜長著呢,你慢慢說。
說實話我和你們也冇仇,那個徐把頭對我們也冇恩,我們隻是被捲進來的,我們隻想趕自己的路。”胡小虜笑道。
那個三當家的講述了起來,而隨著他的講述,胡小虜心中的謎團便被一個個的解開了。
正如他所料,跟著呂掌櫃的那個夥計,其實就是他們這個綹子的大當家的,對外報號叫“出江龍”。
呂掌櫃本就是他們綹子的人,而近來他們這個綹子得知日偽軍即將進駐這片區域,他們又不想投降日偽軍,就想弄個大的進山裡去了。
而那個徐把頭既不是什麼把頭,也並不姓徐,其實也是鬍子,對外報號叫“許大馬棒”。
那許大馬棒原來倒是給日本人做過把頭,因為天天拎個棒子監督彆人乾活,才得了這麼個綽號。
後來他又當了鬍子拉起了綹子,索性就用許大馬棒當自己的報號了。
可是那傢夥什麼都乾,那不光是欺男霸女、綁肉票,最後甚至把他曾經乾活的日本人的金礦給搶了,連日本人都給乾了!
現在那許大馬棒就是帶著他從日本人那裡搶來的東西想進山呢。
而出江龍的這個綹子本就和許大馬棒有仇,就決定黑吃黑把扮成趕垛的許大馬棒這個綹子給劫了。
至於胡小虜他們,真的隻是恰逢其會罷了。
當胡小虜聽三當家的把自己想知道的事講完了,先是苦笑:“你們掐關我們屁事!小爺我們不打狐狸還他孃的惹了一身臊!”
然後他就又說道:“咱們冇仇,我不會把你咋樣的,但現在放你也不方便,就麻煩你先在這裡委屈下吧,天亮你的人自然會找到你的。
不過呢,臨走前我有句話要勸你,你們吃渾水也就吃了,但最好彆投靠日本鬼子。
日本人是不可能信任你們的,你們就是投降了日本鬼子早晚也會被人家弄死的。
那樣的話還不如也打日本鬼子,最後就是死了也能撈個好名聲。”
胡小虜把話說到這裡那也算是仁至義儘了,可就在他剛要把那三當家的嘴再堵上的時候,忽然又問道:“對了,你們綹子綁票時是不是禍禍過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叫大喜子的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