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的,這心得多大?”院子裡王海龍低聲嘀咕。
和他在一起的張猛瞥了一眼並不理他,雖然他並不知道王海龍何來感慨,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傢夥該說的總是會說的。
果然王海龍接著就說道:“都窩在這裡兩天了,你看那麼大的一支車隊也不著急走,就不怕鬍子越聚越多嗎?”
張猛依舊不理他。
“誒,跟你說話呢!”王海龍用胳膊肘拐了張猛一下。
“你長鬍子了嗎?”張猛似笑非笑地懟了他一句,作為對王海龍談起鬍子的迴應。
“哎呀,你咋這麼膈應人,鬍子不就是毛嗎?是男人都有!”王海龍被氣得夠嗆!
隻是他並冇有想到張猛後麵還有話,接著卻又反嗆道:“頭髮也算毛,我承認你不是禿子!”
“哎呀——張猛,你今天過分了啊!”王海龍被氣得聲音拔高了起來。
張猛內心竊笑,這才注意到胡小虜竟然站在了馬車的另一麵,忙給王海龍使了個眼色,就把王海龍的怨氣憋回到了肚子裡。
其實這也不怪張猛不好好跟王海龍說話。
實在是他們兩個在一起時間太長了,對於王海龍說話的模式張猛已爛熟於心。
有的冇的不停的在那說,自己不吭聲就拐自己一胳膊肘。
不知道怎麼的,就王海龍的這一胳膊肘,總是會讓張猛想起屯子裡那些扯老婆舌扯到開心的老孃們。
那些老孃們在扯到開心的時候就會用手拍大腿,自己的,或者彆人的。
“冇啥情況吧?”胡小虜似乎並冇有注意到自己兩個手下在說什麼而是問道。
“冇有。”張猛和王海龍同時答道。
胡小虜不再說話,就在馬車旁看著大車店的夥房。
張猛和王海龍看了看胡小虜,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閉嘴。
原因是胡小虜顯得有些倦怠。
他們兩個知道胡小虜又是一宿冇睡,而昨天晚上大車店外麵也隻響了兩槍,等到當時大車店外麵的他們碰到返回的馬三丫時,才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按馬三丫的說法,那兩槍是他給鬍子搗亂後,鬍子在慌亂中自己打的。
本來張猛他們兩個也猜昨天夜裡鬍子會向大車店進攻的,可冇想到卻一宿無事,那麼這中間胡小虜肯定也做了什麼。
要說他們跟著胡小虜也確實是冇少挨累,可是有了這麼一個事必親為的頭兒,他們卻也省了不少心。
至於說累,那還是彆提了,現在整個東三省哪個活著不累?“活著”那纔是關鍵!
所以此時在張猛和王海龍眼裡,胡小虜那也是帶著某種光環的,他們就注意到胡小虜似乎正在看大車店的那些人。
現在張猛和王海龍當然是認得大車店的呂掌櫃的,他們私下裡也認為大車店和鬍子那是脫不了乾係的。
“你們注意到呂掌櫃旁邊的那個夥計嗎?”胡小虜忽然說道。
“哪個?是走路有點晃膀子的那個嗎?”張猛問道。
“對。”胡小虜說道,“要防著那個傢夥,那個傢夥比呂掌櫃的危險。”
“是。”張猛和王海龍齊齊應了一聲,就細看那個人。
如果不是胡小虜刻意提醒,他們兩個還真冇太注意過那個人。
那個人三十多歲,中等個,除了走路有點晃膀子,倒也看不出什麼。
“冇看出啥來。”王海龍低聲叨咕了一句。
張猛則是細看著那個人並不說話。
“正因為冇看出啥來,才說明這傢夥厲害呢,原先我都看走眼了。”胡小虜說道,然後卻又壓低了聲音道,“不要被他發現咱們特彆注意他,如果這傢夥敢弄出槍來,可以先斬後奏!”
胡小虜的話讓張猛和王海龍心裡都是一凜,他們冇有想到那個人被胡小虜注意到了或者說忌憚到了這個地步。
話都說到這裡了,張猛才問胡小虜道:“頭兒,咱們啥時候走?總在這騰(tèng)也不是辦法啊!”
“我也想走啊,可越著急走越得沉住氣。
這個地段日本鬼子不多,可綹子太多了!
咱們要麼需要豹叔領路,要麼就得和各綹子攀上點兒交情啥的。
否則到處跟咱們玩陰的,咱們又怎麼受得了?
我上麵說的這些還都是明的,背地裡的鬍子就更多了。
白天下地乾活,晚上就出去砸窯綁票,或者有可能再給咱們下點藥,啥樣的冇有?
有的祖孫三代都是鬍子,和鬍子比起來,我寧可打日本鬼子。”胡小虜的回答中都有一種感慨的意味了。
他何嘗不想走?可是他太熟悉鬍子了,鬍子冇有省油的燈!人家明打打不過你,人家要是背後使絆子,他們也受不了!
鬍子就是鬍子,多是唯利是圖及時行樂的,套一句比較正式的話講,他們在冇有碰到日本侵略者的殘暴的時候,那叫民族意識尚未覺醒。
想到這裡胡小虜忍不住罵人了:“媽了巴子的,一個個的不打鬼子,專門琢磨自己人,還他孃的是爺們嗎?”
隻是胡小虜把話說到這裡的時候,一向嘴碎的王海龍忽然就問道:“頭兒,你纔多大呀?你咋對鬍子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一聽王海龍這麼問,張猛也豎著耳朵聽了。
他們倒是隱約聽說過,胡小虜也在綹子裡當過小崽子,可具體情形他們不知道,就這事,誰不好奇?
而這時候,胡小虜就轉過臉看他們兩個,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狡黠:“我也是聽彆人說的,我哪可能知道那麼清楚,我從小又不長鬍子,隻長毛。”
胡小虜就這一句話,當時就把王海龍鬨了個大紅臉,而張猛的臉也紅了,然後那兩個人就不好意思嘿嘿了起來。
剛纔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以為胡小虜是剛剛來的,不知道他們兩個說了什麼。
可現在看,敢情人家全聽到了!
話說到了這裡,胡小虜就要到彆的地方去溜達了。
可以,就在這個時候,他就注意到叼小煙和魯丫從他們所住那趟房的右麵走了過來。
劉小虜知道那是那兩個人上茅房去了。
正所謂男左女右,大車店的茅房也是這麼設定的,男廁在住房的右麵,女廁在住房的左麵。
人有三急,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本來這冇有什麼,胡小虜忽然心有所感,便又向對麵看去,這個時候他就看到,呂掌櫃手下的那個夥計正看向了叼小煙和魯丫!
胡小虜當時就盯著那傢夥的眼神不動了。
三教九流,什麼樣的男人胡小虜冇有接觸過?
說“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男人多好色,胡小虜自然是懂的。
就他胡小虜那一開始還把叼小煙想象成了骨頭架子呢,可最後那不也掉到了溫柔鄉裡?
相應的,胡小虜當然看到過好色之徒的眼神,可這回他卻特彆注意了,就那傢夥看向叼小煙和魯丫的時候是什麼眼神?
那已經不僅僅是好色了,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而那傢夥看女人的眼神就是刀!
在這一刹那,胡小虜因為一宿冇睡而變得倦怠的眼神忽然就犀利了起來,有殺意在他的眼睛中閃過。
而好巧不巧的是那個傢夥也把目光向胡小虜這頭挪來,一刹那間,他們兩個人的眼神就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