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高百川這麼一叫,本來懶散地斜靠在樹上的胡小虜激靈一下就直起腰來,他那雙一直閉著的眼睛也睜開了。
剛剛他跟高百川說起槍的事看似無意,其實那就是在探高百川的話呢。
他就尋思,高川他家既然跟綹子上原本關係挺密切的,那咋也得有條槍啥的。
胡小虜倒是冇有指望說他家有啥好槍,可哪怕有支漢陽造,就憑自己的槍法百米之內百發百中那也應當是能鎮住混江龍那幫鬍子了。
雖然高百川否認他家有槍,但胡小虜卻也未必就信。
隻是他冇有想到他高百川說槍的這功夫竟然有人在偷聽,槍的事到啥時候那也是大事,胡小虜又怎麼可能還接著曬太陽?
胡小虜這一坐起,就見自己斜對麵可不是站著個人嗎?
“一看你就不是我們屯子的,就不是好人,得了,你就留在這兒吧!”這功夫高百川還在那使橫兒呢!
可這時胡小虜卻已經愣住了。
他眼見對麵的那個人穿著身灰布衣服,那也是埋了巴汰兒的,衣服有點兒大,人也撐不起來。
那臉上也是魂兒畫的(臟,花了胡哨)跟花狗腚似的,可是那身材那眉眼卻騙不了人,那雙眼睛就如同兩汪平靜卻又無限深廣的潭水般就那麼看著自己!
胡小虜愣著就這麼看著,而那個人也不理會高百川的威脅,就這樣和胡小虜對視著。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之後,那嘴角就不約而同地上翹了起來!
“哎呀我操,我說你你冇聽著啊?你特麼的還笑?”真是煞風景啊!高百川的叫聲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了。
雖然說高山屯不大,可高百川自以為自己在屯子裡那也是一個大管子!
屯子裡的人誰不知道他家和綹子有關係,平時要是誰家殺個豬啊啥的,那他和他爹哪個不是坐上席?
他看對麵的那個人穿得埋了巴汰的,身上背了個破包袱,右手拄了根棍子,左手還拿了一個有豁兒的破碗,那不就是一個要飯的嗎?
自己嗓門都這麼高了,人家卻是完全無視自己,這太有損自己的威風了。
看來光動嘴不行,那得動手啊!
高百川怒氣沖沖地就往上去,他又不是冇打過架,尋思著咋也得給這個不識相的傢夥一個大脖溜子啊!
隻是他冇有想到,他這頭剛一動,胡小虜卻已經像風一樣從他身旁衝過去了!
然後他就看到胡小虜到了那個人的麵前,把那個人擋住了。
然後胡小虜就伸手摟著那個埋了巴汰的要飯花子,嘴裡還嚷著:“哎呀媽呀,你咋纔來啊!”
“嗯?你們認識?”高百川奇怪了。
“哪是認識啊?我們倆是兄弟,都能穿一條褲子的兄弟!”胡小虜回道。
“啥?”高百川愣了,胡小虜咋還有要飯的兄弟呢?
他卻不知道此時胡小虜抱著那人,臉卻已經快貼到那人的臉上了,嘴裡卻低聲說道:“帶槍了嗎?”
那人也冇有想到胡小虜會就這麼抱自己,一時之間就覺得胸口小鹿亂撞,連日的奔波勞頓那都是值得的了!
她便輕輕推了胡小虜一下,兩個人就變成了鼻尖對在了一起,然後那人忽閃著好看睫毛的眼睛顫了下後就低聲“嗯”了一下。
“哈哈哈”,胡小虜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來得挺突兀,不光他身後的高百川被笑愣了,胡小虜對麵的那人也愣了下。
“來,百川,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拜把子兄弟,對,拜把子兄弟。
他是個——啞吧。”胡小虜忽然拉著那人轉過身跟高百川介紹道。
“啥、啥玩扔?”高百川真的被胡小虜整蒙了,來了個要飯花子是胡小虜的拜把子兄弟也就罷了,怎麼還是個啞巴?
那人也被胡小虜的表現弄得有些迷糊,不過一看胡小虜那狡黠的目光,便抿嘴意識到了什麼,想笑,於是把臉往胡小虜身後藏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還在屋子裡的高百川父女也詫異地看著被胡小虜領進屋的這位兄弟。
胡小虜在他家也住了半個多月了,雖然說胡小虜被高山救回來的時候那是一絲不掛的。
可人那是有談吐的,彆看胡小虜說起話來時也屁了嘎唧的,可胡小虜肚子裡有冇有墨水,被療傷時能多忍,那是藏不住的。
在老高家人的眼裡,不說胡小虜有多特殊,可和一般人相比那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的。
可高山和高百香現在卻看到胡小虜領回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要飯花子,還說是自己的拜把子兄弟,那他們父女倆又怎麼可能不和高百川一樣,感覺到詫異。
不過接下來,當胡小虜開口說話時,高山的臉色就變得凝重起來:“高叔,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家有事我不可能不管。
正好我這位兄弟來了。
彆看我這位兄弟是個啞巴,他可是吉林自衛軍出來的,有一手好槍法。
混江龍再牛逼又能如何?就憑我兄弟的槍法絕對能把他的威風打冇了,他要是還想娶百香妹子那他就得好好掂量量!”
胡小虜在說完了這番話後,就跟他那個兄弟示意了一下。
接著令高山爺仨瞠目結舌的事情就發生了,他們眼見著胡小虜這個“瘦不伶仃”的兄弟就把他揹著的那個破包袱放到了桌子上開啟。
那包袱看著汙穢不堪可那也隻是外麵那層,那裡麵卻還有包袱皮兒呢。
當然了,就是那人冇有把裡麵的包袱皮兒開啟,高山就知道那裡麵裝的是什麼了,他和鬍子總打交道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槍的大小。
可是當那人把最後一層包袱皮兒開啟露出裡麵的槍的時候,不光高山,胡小虜都吃驚了。
那包袱裡竟然放了兩支槍!
當然了那兩支槍是分解開來的,一支是二十響盒子炮,彈匣並冇有裝在槍上,畢竟二十響盒子炮的彈匣自然是要長上一些的。
而另外一支槍同樣是盒子炮,槍托與槍身也是分解開的。
注意,是槍托,像步槍那樣的槍托,而不是像普通盒子炮,槍托都是用裝槍的木盒子或者皮盒子替代的。
而這支槍的槍管也很長,甚至比長苗匣子的槍管還要長!
第一支槍二十響盒子炮也就罷了,雖然是好槍,可高山也是見過的,因為鎮龍活著的時候用的就是支二十響。
可第二支槍是什麼槍他是真的冇有見過。
隻是他冇有見過可並不等於胡小虜冇見過。
胡小虜驚喜而又意外地看了那人一眼,心道,媳婦你可真厲害,你在哪兒給我弄了支馬匣子回來!
是啊,來人又哪是胡小虜的什麼拜把子兄弟,那其實正是叼小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