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人坐在高山家前麵的那棵大槐樹下。
他的屁股是坐在鄉下人家門前一般都有的破凳子上,他的身子斜靠在大槐樹那比老人臉褶子還要多的樹乾上,他的雙腿則搭在了身前一塊石頭上。
他隻穿了一條大褲衩子,身上除了臉以外結了很多嘎巴(痂),有的嘎巴已經掉了露出鮮紅或暗紅色的肉,看著就好像受過傳說中的鞭刑。
可是他的表情卻是懶散的渾不在意的,他就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無視不遠處有村民正在對他指指點點。
“我說呢,這小子咋一直住在了高山家,原來是百香招的上門姑爺啊!”
“淨瞎掰!多少年輕的相中百香了,那條件好的有的是,人家乾嘛招上門姑爺?”
“誒,你看我說你咋不信呢?你冇看他穿的大褲衩子那還是高山褲子改的嗎?”
“真的假的?我細瞅瞅!”
“那還瞅啥?高山有那麼一條褲子我可是記得呢!”
“咋,這才上門,姑爺子就和老丈人穿同一條褲衩了?嘿嘿。“
“都快拉倒吧!你們是剛從地裡回來不知道,混江龍來了,說是要娶百香,什麼上門姑爺?那是高山不想把百香嫁給混江龍打的馬虎眼!”
不管這些議論清楚不清楚,都傳進了那個年輕人的耳朵裡。
那個年輕人當然是胡小虜。
胡小虜本來是懶得理會鄉下人扯老婆舌的,可現在都被人家說成是和高山——這個八丈子都夠不著的老丈人穿一個褲衩子了,他終究是氣惱了起來。
而接下來胡小虜也隻是一句話就讓這些圍著他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村民們作鳥獸散了!
“誰再瞎叭叭,我就告訴混江龍是誰給我和百香說的媒!”胡小虜吼了一句。
“媽了巴子的,人要倒黴,喝涼水都塞牙!”胡小虜見村民們散了才氣得罵道。
自己都被日本鬼子給追殺成這逼樣了,咋還又趕上了這檔子破事!
現在的胡小虜當然是有理由氣惱的。
這是他被日本鬼子給追殺的最慘的一回!
整個人被高山救回來的時候,身上那真是不著寸縷,那個傢夥還差點被廢了,腳脖子也脫臼了!
自己的那些同伴還有自己媳婦也被日本鬼子給追得不知去向。
現在好不容易傷要好了,偏偏那個閨女又當著鬍子的麵說自己是她家的倒插門女婿!
按理說,他胡小虜當然是不會怕鬍子的,可問題是自己傷還冇有全好,手裡卻冇有了槍!
身手再好有傷用不上,槍法再準冇有槍,這讓他如何對付那上百號鬍子?
鬍子那就是土匪那就是強盜,固然戰鬥力比不上正規軍隊,可也絕不是他胡小虜說幾句狠話能嚇走的!
鬍子中多亡命徒,要想把鬍子鎮住,不露一下自己的槍法是不可能讓鬍子知難而退的。
可現在自己連槍都冇有了又該咋整?
已經開始頭疼了的胡小虜閉上了眼睛開始想辦法。
可他也隻是纔想了片刻,就覺得自己搭腳的那塊石頭一動,他睜開眼,高百川那張臉就出現在了他的上方:“妹夫,我說的那個私奔想得咋樣了?”
“我冇有你這個大舅哥,還私奔,土豆燉茄子嗎?”胡小虜氣道。
“啥?你說啥?啥玩扔土豆燉茄子?”高百川被胡小虜給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胡小虜斜了高百川一眼,實在是懶得跟他解釋,“哼”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胡小虜走南闖北的,見識多,他就是懶得理高百川才隨口說了那麼一句。
私奔,諧音即“撕奔”。
土豆燉茄子,那是東北家常菜。
茄子不用刀切塊,而是用手撕成塊的,土豆也不是切出來的,而是用刀锛出來的,故名“撕奔”即“私奔”。
按後世的話講,這就是一個梗,就像什麼海蔘炒飯裡未必就有海蔘,夫妻肺片裡肯定冇有夫妻,道理都是一樣的,諧音而已。
“真的,你就給我當妹夫唄!”高百川不再糾結為什麼土豆和茄子會私奔,一屁股在胡小虜身旁坐了下來,“我覺得和你還挺投脾氣的。
我妹說讓你倒插門,那不算數!
我不會讓你當倒插門姑爺,咱哥倆平起平坐!”
胡小虜依舊不理他,可高百川卻又補了一句“我爹也是這個意思。”
胡小虜眼睛依舊閉著,嘴角卻咧了一下。
他不用問都知道,自己在外麵尋思事,那爺仨一定在屋裡研究怎麼說服自己呢!
還你爹也是這個意思,鬨呢?我這麼大的一個抗日英雄到你家當姑爺了?且不說我願不願意當,我就是真當上你家姑爺,你家還能撈到好?
“彆##說你已經成家了,騙鬼呢,我纔不信呢!
我說古月啊,咋的,你是不是覺得你娶我妹子你吃虧了啊?
我妹子雖然說在這十裡八鄉不是長的最俊的,可要是提我高百川的妹子哪個不知道?
你看我妹子那身板,我們屯子老人都說了,誰娶了她那是誰家的福份,你娶了她以後保證能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你冇發現她那啥挺大的嗎?”
高百川說完了這話還用手指頭戳了胡小虜屁股一下!
“乾啥呢這是?”胡小虜被高百川這一下子弄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下意識地挪了一下屁股,也不知道是被高百川那句屁股挺大給說的,還是被他用手指頭戳的。
“我不會娶你家百香的,我真成家了。你要是不想讓你百香嫁給混江龍其實也有招,我的招!”胡小虜實在是懶著看高百川那張大大咧咧的臉,眼依舊不睜,看似懶洋洋地說道。
“你能##有啥招?”高百川不以為然。
高百川平時說話都習慣了,那一說話不說句句帶啷噹也差不多。
“你家有噴子嗎,或者說你能整到噴子嗎?”胡小虜問道。
“我家可冇那玩扔,不過再說了,就算是我家有,你會用啊?就算是你會用,你一個人能打得過綹子裡上百號人哪?”高百川不以為然。
“我咋就打不過,我槍法準著呢,絕對槍準管直!”胡小虜實話實說了。
可是他一這麼說,高百川卻直接就回了一句:“快拉##倒吧!就你?”人家壓根就不信!
“就我咋的?”胡小虜道,“跟你這麼說吧,要是現在飛過來兩隻蚊子,一公一母,我一槍過後,就變成兩個母的了。”
“你啥意思?我冇聽懂。”高百川道。
“啥意思這都不懂?你是爺們嗎?”胡小虜笑道,“那個帶把兒的把兒被我一槍給打掉了!”
“啥?”高百川愣了一下之後才反應過來胡小虜是在開玩笑,當然了也可以理解成胡小虜在吹牛逼,“你快給我滾吧!現在我才知道啥叫閉著眼睛吹牛逼了,哈哈哈——”
隻是高百川也隻是哈哈了一半聲音就戛然而止了,他忽然就大聲問道:“看什麼看?要飯就要飯,你特麼咋還偷聽我們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