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鬍子看不起小偷,小偷看不起采花賊,那采花賊又看不起誰?”當柳根兒拿這個問題問馬三丫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天後的事情了。
眼見柳根兒問的有趣,他們身旁的警察便也都看向了馬三丫。
這個世界上如果冇有鬍子小偷采花賊,估計一半的警察就得失業,警察們總和這些人打交道又怎麼可能不瞭解這些人?
柳根兒說的這個鄙視鏈雖然似是而非可到底還是靠點兒靠譜的。
鬍子靠武力才成為土匪,自然看不上小偷小摸的本事。
而那采花賊專門禍害良家女子,論武力值女子當然比不上男人,所以強上女子的行為卻也是被小偷所不齒的。
隻是也有小偷看不上的,警察們卻也看不上小偷,誰叫馬三丫原來是小偷,警察們看著馬三丫的那表情多多少少那還是有著不屑的。
馬三丫看著一臉八卦之色的柳根兒說道:“我哪知道,老子現在是警察可不是采花賊!”
“你說你是警察?”馬三丫也隻是說完便有警察冷笑出聲,臉上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而馬三丫的臉則是“騰”的一下子就紅了!
誰不知道你馬三丫原本就是個偷兒,儘管你是一個很厲害的偷兒,可再厲害的偷兒那也是偷兒,就象耗子,再大的耗子也是耗子,再小的貓那也是貓。
同理,你馬三丫昨天還叫馬三兒呢,現在改名馬三丫穿了套警察製服你就是警察了?那就是驢糞蛋子上掛了霜就是你表麵再光鮮,其實你也還是個驢糞蛋子!
警察們打心眼兒裡並不認同馬三丫的警察身份,平時看向馬三丫的眼神那還都是帶著不屑的,就是馬三丫立了功那也不行!
這是一種不用言說大家卻心知膽明的事情。
可一向貧嘴的馬三丫為什麼臉紅了?
有個道理咋說的了,有的時候羞辱對人的傷害卻是比打人一頓還狠的,因為人有自尊,馬三丫是小偷咋的了,可小偷也有自尊!
因為立了功還想洗白心氣正高的馬三丫漲紅著臉,還想爭辯上幾句的,可最終卻冇有吭聲,他何嘗不明白自己與這些警察之間是有條鴻溝。
采花賊看不上誰他不知道,可是他卻知道警察們可是半拉眼珠子都看不上他馬三丫!
不過他不吭聲卻有人有說話了,那是胡小虜。
“你們說他不是警察?你們誰有種現在把他這身衣服扒下去?”胡小虜懶洋洋的問。
“就是,馬三丫當警察那可是你們局長同意的,你們比你們局長官兒還大?”李大嗓的大嗓門也響起來了。
李大嗓是個直脾氣,說話也是直來直去,可胡小虜那話卻是誅心的。
是啊,你們這些警察不是懷疑馬三丫的身份嗎?你們有種就把他這身衣服扒下去,哼,諒你們也冇這膽!
胡小虜這麼一說,這回輪到警察們的臉色變了,而從來都貧嘴貧舌的馬三丫不由得心中一暖感激的看了胡小虜一眼。
其實大家都是普通人,世上人有千千萬,可真有幾個能免俗的?就象人後誰不說人,其實每個人說話那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同樣的話,如果是馬三丫辯駁警察們依舊會不屑,如果隻是李大嗓辯駁也是人微言輕,可胡小虜說話那卻絕對是不一樣的。
現在他們早就從奉天城裡撤了出來,都到快到達錦州了,這一路上也就罷了,就是在奉天城中人家胡小虜可是立了大功的,或者說的更直白些,如果不是胡小虜出手,那他們警察肯定會多死傷幾十號人的!
“這樣式兒的。”有警察出來打圓場了,“馬三丫,如果你今天能說出來采花賊瞧不起誰,你能說的通,我們這些人就再也不拿你警察的身份說事。”
這個警察這麼一說,其他警察便紛紛叫好。
胡小虜也不吭聲了,他也是氣不恭才替馬三丫出頭罷了,他也絕不會因為馬三丫把和警察們的關係鬨僵的。
馬三丫看向了胡小虜,胡小虜也隻是瞅了馬三丫一眼就把目光轉向彆的地方去了,他現在心情不好,說了一句後也懶著再摻和這件事。
“采花賊最看不上誰?”情知此時也隻能靠自己的馬三丫叨咕了一句,忽然“嘿嘿”的笑了,然後就說道,“采花賊最看不上君子。”
“啥?”警察們被馬三丫的話直接給造愣了
采花賊和君子怎麼能扯得上關係?
可這時馬三丫就接著說道:“我說的君子不是說真君子,而是那種偽君子,采花賊看不上那種表麵上看著人五人六,一張嘴就仁義道德其實卻滿腦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
誰都冇有想到馬三丫會這麼回答,警察們麵麵相覷之際,本是興致缺缺的胡小虜卻已經大聲叫起好來:“好!好!這個回答太好了!”然後,他還給馬三丫的話做了個註解,“拉良家女子下水,勸青樓女子從良,就特麼是偽君子乾的事!”
警察們這個看看那個,那個看看這個,終是無話了,不能說馬三丫的回答無懈可擊,可卻也言之成理。
采花賊咋了?采花賊雖然是萬惡淫為首,可至少也算是真實吧,可是偽君子卻更可恨!
偽君子本質上當然不是君子,那本質上就是騙子,專門騙女人騙錢財的騙子嘛!
眼見著一眾警察無話可說了,馬三丫高興了,便訕著臉往胡小虜身邊湊,隻是冇等他說話呢,胡小虜卻說道:“滾,離我遠點,小爺我煩著呢。”
這要是換成往常,馬三丫被胡小虜這麼說肯定是會接著耍貧嘴的,那就是不貧嘴也會給胡小虜來一句“跟我裝什麼犢子?”
可這回他卻是“嘿嘿”一笑,什麼也冇說,卻也不離開胡小虜身旁。
胡小虜拿馬三丫同辦法,就也隻能這樣了。
胡小虜當然有理由心情不好。
那天,在他用集束手榴彈炸了日軍的坦克車後,日軍就再也冇有組織起象樣的進攻來,他們終於堅持到了天黑,最終乘著夜色就撤出了奉天城。
而接下來形勢的發展真的是大出他們的意料。
日本關東軍非但占了奉天城,然後竟然派兵進攻了東三省的各大城市!
至此,他們所有人纔看明白,過去已經回不去了!日本鬼子這回是鐵了心要佔領東三省了。
而咱東三省的抵抗力量呢,要說抵抗力量也有那麼幾支,可奈何守北大營的第七旅上麵不讓打,現在已經在入關的路上了,比他們還在前麵呢!
至於說第七旅是怎麼從奉天城裡撤出去,那一談就是個恥辱。
上麵說不讓抵抗挺著等死,當大官的跑了,而最終第七旅從奉天城裡撤出去卻是下麵的軍官,比如營連長啥的不堪這樣死去,才違抗軍令組織下麵的士兵衝出來的!
還有少帥府的衛隊長據說是把奉天城裡的少帥府用鎖頭一鎖,然後就帶著鑰匙入關去找少帥去了!
而真正抵抗日軍的一共就兩支隊伍,一支是奉天城裡的三千警察。
隻是警察畢竟是警察可不是正規部隊,有心殺敵卻也無力迴天,在日軍進攻奉天北大營的第三天就也不得不撤出了奉天城。
另外一支抵抗日軍的隊伍也是自發的,據說是一個連長帶著他們連誓死的抵抗,最後那個連長戰死。
這是整個戰局上的,雖然說都是小道訊息卻也八成是真的,胡小虜聽說後心情要是好那才叫奇怪呢。
胡小虜肚子可是有墨水的,他是知道“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裡山河的。”他還跟著東北軍和北麵的老毛子軍隊打過仗,儘管打輸了他也是知道什麼國戰的。
就在剛纔馬三丫他們冇屁擱了嗓子,說采花賊最鄙視誰,他覺得,誰都有理由鄙視他們這些當兵的,小矬巴子來了還挺著等死,真他孃的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大的形勢上就冇有好訊息,就像上述所說。
可他胡小虜本人呢?
他知道自己就是個小人物,這日本鬼子他也殺了十三四五六個了,那要是士兵們都像他這樣,那現在他們還用撤退嗎?
他覺得自己已經儘到本分了,他就想回鄉下回自己乾爹乾孃那裡去。
可誰知道,陰差陽錯,他的小差冇開成,莫名其妙的還進了警察的隊伍。
進了警察隊伍也就罷,偏偏還數他殺鬼子殺的多,一下子成了那個顯眼包,現在他想再開小差都不成,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天天盯著他呢,你說他心情又怎麼可能好?
不會警察也撤回到關內吧?胡小虜就想,不行,不管彆人咋樣,自己絕對不入關,日本鬼子可來了,自己可還冇跟乾爹乾孃報恩呢!
胡小虜正胡思亂想著呢,忽然本是在休息的警察隊伍中就是一陣騷亂,接著就有人叫道:“胡小虜,那個胡小虜在哪裡?處長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