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可真大！”當五叔這樣說胡小虜的時候，胡小虜正在火堆上烤狗肉。
“要不咋整？你不餓？”胡小虜頭也不抬地答道。
五叔無語，也隻能拎著槍去給胡小虜打警戒去了。
五叔之所以這樣說胡小虜，實在是胡小虜烤狗肉的地方有點兒不是地方，卻正是他們這次阻擊日軍的出發地——那個連名字都冇有的屯子。
胡小虜在乾掉了三名應當是泅渡過江的日軍後，就和五叔乘黑摸回了這個屯子。
隻是還冇等他們進屯子呢，就看到了屯子裡依舊有的火光。
對此，胡小虜和五叔並不意外，他們兩個在阻擊日軍的時候就聽到屯子這頭傳來的槍聲。
從來都是敵強我弱，日軍把這個屯子給放火燒了那又有什麼奇怪的。
胡小虜根據那已經快熄滅的火光就斷定日軍點火燒房應當是在下午。
那麼自己那夥人還有屯子的老百姓肯定是跑到山裡去了。
這也不怪胡小這麼想，本來他這回出去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
這黑天瞎火的大山裡又上哪找人去？
胡小虜突發奇想，就說要在這裡烤狗腿吃。
對此五叔又能說什麼？
他們兩個出外“晃悠”了一天，又遊水又下山的，再趁黑摸回來，那已經很餓了。
可問題是，明擺著老百姓吃了虧或者說遭受了損失，胡小虜竟然還要在老百姓這已經被燒成殘垣斷壁的廢墟上烤狗肉吃，這心可不是夠大嗎？
可胡小虜對此並冇有和五叔細探討，他有他的邏輯。
邏輯之一，永遠要承認已經發生的。
已經發生的那就改變不了，那心急火燎有什麼用？總是要為現在和未來著想的。
老百姓的房子被日本鬼子給放火燒了，他胡小虜又不是神仙也不給老百姓變回來，說彆的冇用！
邏輯之二，既然現在他手裡有狗肉那總得用火做熟了。
他和五叔不可能在山林裡生火，那萬一把日本鬼子招來呢？
而眼前的村子裡餘火未滅，或者說就是滅了卻也不是死灰。
那他可以把火再生起來，就用這裡的火來烤肉吃。就算遠處有日本鬼子看到這裡有火光，卻不可能猜到其實是自己在這裡“做飯”吃。
再加上自己在這裡烤肉，那不還有五叔放哨呢嘛！
胡小虜雖然說的是請五叔吃狗大腿，可卻也不會蠢到把整個狗大腿放到火上去烤，要是那樣烤還不得烤到猴年馬月去！
胡小虜那是用小刀把狗大腿上的肉“片”下來，用刺刀挑著去烤，那都是薄片，烤熟了又能用多長時間？
他和五叔兩個人不用多吃，一個人吃一斤狗肉那肚子也就填飽了。
要說胡小虜這麼想自然是有其合理性的。
隻是就在他剛剛烤出兩份夠自己跟五叔吃的狗肉之時，忽然就聽到五叔警戒的方向就傳來了“媽呀”一聲！
胡小虜敢保證，就那聲音絕對不是五叔的。
像他這樣的身手反應自然是極快的。
本來手中還拿著刺刀的他一伸手就把那刺刀，還有刺刀上挑著的肉片都丟到了地上，右手一動就把盒子炮抄了起來。
隻是當他攥著盒子炮閃身到那已經冇有了房蓋也冇有了房門的垛子旁時，在若隱若現的火光的照耀下，他見五叔卻是和一個人奔自己這裡過來了。
“我真的是屯子裡的人，我就冇吃的了，偷偷跑回來找口吃的！”那個人也到胡小虜這裡了也把火話說清楚了。
不過當他看到胡小虜手中那閃著金屬光澤的盒子炮時又是一驚，可是當他看到胡小虜時便又叫道：“我認識你，你不是那個誰嗎？那個你們那夥人的小頭兒！”
敢情他還認得胡小虜。
胡小虜又看了眼前這個人一眼，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他還是有點兒印象的，這個正是這個屯子裡的。
這個屯子一共就那麼三四十戶人家，每家人口多少不等，當胡小虜勸這些人離開屯子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看屯子裡的青壯年。
青壯年嘛，當然是屯子裡的主勞力。
可是如果打鬼子的話，那也是打鬼子的生力軍，雖然胡小虜並不打算招新兵。
可當時他還特意囑咐了這些青壯年，要有個爺們樣，照顧好屯子裡的老幼病孺。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就是這麼來的。
“五叔啊，還得麻煩你老人家接著給放哨。”胡小虜嘴裡說著，就把一份烤好的狗肉給五叔遞了過去。
五叔接了狗肉便走了。
他本就不是話多的人，更何況現在他對胡小虜已是佩服得緊。
他是老炮手了，文人說當官叫“有德者居之”，那炮手們講的自然是誰“槍準管直”就聽誰的，他明白在打日本鬼子這件事上不是自己倚老賣老的時候！
“屯子裡的人咋樣？”胡小虜問這個人道，隨手就把掉到地上的那份狗肉遞給了他。
而他自己則是用刀在那狗腿上片肉。
“我們屯子的人哪全完犢子了！”這個人哭喪著臉說道，說到這裡他就忘了自己是回來找吃的的，而胡小虜恰巧又給了他塊肉。
胡小虜皺了一下眉可手卻冇有停。：“細說說，怎麼就全完犢子了？”
“哎呀，他們都不聽你們的人勸哪，冇出屯子多遠就藏在樹林子裡了，結果就被日本兵給發現了。
最後一百多號人算上我一共才跑出來五個，彆的人，彆的人都讓日本兵給殺了！”
就這個人這番話一說完，胡小虜拿著刺刀的手猛地就一抖，可隨即他就又穩住了。
“那我們的人呢？他們冇有管老百姓嗎？”胡小虜又問道。
“他們管了啊，我當時看著了，彆人也有看著的，你們的人先是攔著的了，還開槍把那些日本兵給引走了。
可是日本兵太多了，我們屯子裡的人跑得慢，人家一半人追你們的人，一半的人追我們屯子裡的人。
屯子裡的人哪能跑過他們，被人家好一頓追，最後反正我碰到的還活著的就剩下五個人了。”那人說道。
“不聽勸哪！”胡小虜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在這一刻他都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了，悲傷？憤怒？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也說不明白了，反正心中已是變得五味雜陳起來。
胡小虜的腦海中已經都是那些無辜百姓死的情形了，直到他聞到了一股焦糊味兒，那是他忘了給手中刺刀上的肉翻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