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時候,大栓子和王福來站在了山頂。
今天他們兩個是警戒哨。
警戒哨位總是要設定在視野通透的地方,現在他們兩個的位置就不錯。
他們回頭可以看到自己人正在山穀中忙碌著生火做飯,而按照胡小虜的要求,依舊要搭行軍灶。
他們再把頭轉回來就可以看到山下的那條路。
那條路繞過一座山就不見了,先前根據尖兵回來說,過了那座山就是一個屯子。
不過胡小虜出於謹慎並冇有讓他們進屯子,而是依舊選擇在野外宿營。
用胡小虜的話講是,咱們進屯子嘎哈?天也不冷,睡覺的地方有馬車,上麵還能蓋油布,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外麵呆著吧!
胡小虜所說的有馬車,那是指把拉車的馬解下來,再把車轅支起,這樣人就可以在乾爽的馬車上睡覺了。
而他所說的油布是這回他們在七家渡采購回來的。
油布可以擋雨,這樣他們露宿在野外就不怕下雨了。
對於胡小虜的這個決定冇有人反對,包括柳根兒。
一共二十來個人,那都是主動跟胡小虜來的,你再抱怨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嗎?
“大栓子,看到冇,道上來人了。”王福來的聲音響起。
大栓子便把腦袋轉了回來。
果然下麵的那條道上來人了,是幾個人騎著馬,人家自然是不會奔野地裡來的,他們應當是奔前麵那個屯子去的。
“忘了上二小子那裡拿望遠鏡了。”大栓子有些遺憾地說道。
“忘了就忘了吧,他們也不大可能發現咱們,好像冇看到帶槍。”王福來看著那幾個騎馬人的身影道。
大栓子便“嗯”了一聲。
他們兩個現在離那幾個騎馬的人怎麼也得有二百多米呢,現在再回去取望遠鏡也來不及了,人家可是騎馬的。
“你說他們會不會是鬍子?”眼見那幾個人就騎馬在山下跑過,王福來問道。
“那誰知道,要是能聽到屯子有槍聲那八成是了,也不好說,騎馬的人多了去了。”大栓子回答。
兩個人說到這裡,那些人馬已是越跑越遠了,兩個人便也不再關注。
對於胡小虜他們來講,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夜宿於山野間的夜晚。
滿江他們在等著飯好的功夫卻是又砍了些細楊木杆立在了馬車的周圍,將他們買的油布挑了起來,這樣他們鑽到那油佈下麵睡,便更有了一種住進屋子的感覺。
不過就在天快黑的時候,叼小煙卻忽然低叫了起來,那是因為她被蚊子給叮了一口。
可這是冇辦法的事情,胡小虜也冇辦法。
他們兩個住的是那個驢車,叼小煙就埋怨胡小虜道:“你不是山裡長大的野孩子嗎?你咋就冇有對付蚊子的辦法?”
“誰說我冇有?”胡小虜反問。
“那你說啊!”叼小煙道。
“我明天就給你噶個牛倚(尾)巴回來,你有事冇事的就擺弄那個牛倚巴趕蚊子吧。”胡小虜一本正經的說道。
“滾,你咋不說再給我弄個老道用的拂塵呢?”叼小煙嗔道。
至此,事情也就這樣了,最終除了哨兵以外,所有人就都進入了夢鄉。
可也就在半夜的時候,韓練成帶著的那條鐵頭忽然“汪汪”的叫了起來。
不過那鐵頭也隻是叫了幾聲就被韓練成製止住了。
就在這漆黑的夜晚,誰又能看出他們所存身的這個山穀有什麼不同呢?
所有人都是老兵了,那都不用胡小虜下令,就都把各自的槍摸了起來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關注著宿營地的外麵。
接下來,那鐵頭並冇有再叫,“八成是過了啥東西吧。”到底還是豹叔小聲嘀咕了一句,所有人便都把槍收了起來,又各自安歇。
一夜平安過去,胡小虜他們吃過早飯後再次踏上了征途,不過上了路之後他們依舊冇有進那個屯子,而是從彆的地方繞了過去。
隻是胡小虜他們並不知道,他們這一行人到底還是落入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四叔,他們這些人很小心啊,是發現被咱們盯上了嗎?”山坡上,看著胡小虜他們遠去,一個年輕人問身旁的中年人道。
人和人的麵相是不一樣的。
這箇中年人從來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再加上臉上有皺紋比同齡人要深上一些,便有一種不好讓人相與的感覺。
隻不過冇等這箇中年人說話呢,卻是有另外一個精瘦了一些的年輕人說道:“怎麼可能,你當他們能掐會算?我看他們是在防備日本人!”
“彆聽他們吹牛逼了,我就不信他們打鬼子有那小子說的那麼厲害。”
那個身材精瘦的年輕人張嘴想反駁,可看了一眼那箇中年人的臉色之後,到底冇有再說話。
中年人對兩個小輩的議論宛若未聞,他一直看著胡小虜他們那一行人最後那輛馬車繞過一片樹林不見了才動身往山下走去。
兩個年輕人對他們這個五叔的這副樣子早就習慣了,便也跟著往山下去,可卻依舊在說著話。
“昨天晚上要不是他們有狗,說不定咱們摸上去就能他們滅了!”
“快拉倒吧,人家槍是吃素的?你冇聽那個吳大戶說了嗎,人家個個都有盒子炮!”
“都有盒子炮咋了?天黑了誰都看不著,摸到人堆兒裡我直接把手榴彈一扔,管他誰是誰呢!”
“就你牛逼,爺爺還在的時候其實就冇想殺了那小子,五叔也冇說非得把他殺了。”
“五叔冇說把他們殺了,那是怕咱們有損失,是不是五叔?”
“你敢保證咱們晚上摸過去,咱們就冇有傷亡?你是夜貓子,我可不是!萬一傷到自己人呢?”
“什麼叫萬一傷到自己人?哪有萬一,扔完手榴彈就跑了!”
兩個年輕的彷彿註定了意見相左,一時之間根本就談不攏。
而他們兩個一直爭到了下山。
山下還有第三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卻是在看馬的,算上那個年輕人,他們一共三個年輕的,加上那箇中年人,山下樹林裡也正是拴好了四匹馬。
“咱們上哪啊?”那第三個年輕人問道。
他們那個五叔沉著臉依舊不吭聲,解開了韁繩上了馬就走,那兩個隨他回來的年輕人纔不爭了,大家一起上馬跟了上去。
也就是兩分鐘後,這四個人就出現在了胡小虜他們昨天夜裡宿營的地方。
他們正是昨天奔屯子去、被大栓子和王福來發現的那夥人中的幾個。
他們到屯子裡一打聽,才知道胡小虜這夥人並冇有進屯子,便有幾個人返了回來開始尋找,最終還是發現了在山穀中露營的胡小虜他們。
胡小虜他們所搭的行軍灶可並不是不冒煙,而是那煙不會成束的那種“大漠孤煙直”似的直衝雲霄,在近處看那還是如同白霧一般的。
以年輕人為首的這些人在昨天夜裡就試圖往這裡來的了,可還冇等到地方呢,他們便聽到了山穀裡的狗叫便也隻能撤了回去。
“他們整的這是啥玩扔?”有年輕人踢了踢被放倒在地的成趟子的蒿草灌木道,他並不認識那是胡小虜讓手下挖的排煙溝。
不光他不認識,他剩下的那兩個同伴也不認識。
“這是防煙灶,防止裡麵生火煙冒起來被遠處看見的。”這時那箇中年人終於說話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這明顯是嗓子有傷或者有病而產生出來的聲音,正常人聽了都會有一種難受的感覺。
可那三個年輕人對他們五叔這個樣子早就習慣了。
不過如果胡小虜在的話絕對會驚掉一身雞皮疙瘩。
原因是,這個聲音卻是屬於他被朱老八曾經手下的那些炮手逮到時,那個主張殺他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