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令？”黑暗中響起了問話聲。
“夜歸！回令！”對麵有人答。
“殺敵！”這是哨兵的回答，可接著就有喜悅的女聲在這黑夜裡響起，“你回來了！”
被問口令的那是胡小虜，後麵說“你回來了”的則是叼小煙。
“這麼晚了你咋不睡覺？”胡小虜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在前麵救人打鬼子，我們在家裡睡覺那得多大的心？”這回說話的是魯丫。
“就你自己回來的嗎？田埂兒他們呢？”叼小煙替魯丫問道。
“仗打亂套了，我自己先回來了。”胡小虜回答。
魯丫“哦”了一聲時，胡小虜就又道：“我得去洗洗，放心吧他們應當是冇事。”
而這回魯丫自然又“哦”了一聲。
胡小虜現在手下一百來號人了，除了打仗外，吃喝拉撒後勤補給那都是事，所以胡小虜也建立了自己的“窩子”，這種打夜戰胡小虜就冇讓叼小煙和魯丫出去，而是和幾個歲數偏大的士兵一起留守了。
“又造了一身血，你就彆往我身邊湊了。”這是胡小虜在換衣服用水洗洗的時候說的話。
現在屋子裡的煤油燈已經點著了，雖然燈光昏可也難掩胡小虜身上的血腥。
“你咋弄的，怎麼回回都有肉搏戰？”叼小煙問。
“我也冇招，一個日本胖鬼子趴到了我身上。”胡小虜穿著大褲衩子開始洗身上的血跡，“我又冇他胖，就給捅了一刀，他就拿我當接豬血的桶了。”
胡小虜是背對著叼小煙說的，就他說這話時那是半開玩笑說的，殺鬼子殺的多了，自然是不當回事了。
可是叼小煙卻不由得想到自己所見過的鄉下人殺豬時，那一尖刀貼著豬脖子進去，然後那血就“咕嘟”“咕嘟”象泉子似的淌到了下麵接血的木桶裡。
可胡小虜倒好，他把自己變成了那隻木桶！
“胡小虜，你說你這麼殺鬼子自己會覺得噁心嗎？”叼小煙看著黑漆漆的窗戶問。
胡小虜和叼小煙依舊依舊住在一起，不過胡小虜出於安全的考慮，卻是每天屋裡點燃煤油燈後在屋子裡掛上一個葦簾子，藉以遮蔽外泄的燈光。
其實胡小虜他們現在的住地離二道彎子並冇有多遠，那也就是十來裡地的樣子。
就在胡小虜他們前麵還有一個連擔任外圍警戒外，接下來就是他們這百十多號人了。
胡小虜覺得自己既然從李度那裡討來了自主作戰的權力，那要是再往後縮可就太不對了。
正因為離前線近，那他們平時在天黑後那都是很注意不露出光亮來的。
“世界的真相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
你看人家都說了，是不垢不淨的，就是冇有乾淨也冇有埋汰，那還噁心啥？”胡小虜答話了，而他的回答果然很胡小虜。
叼小煙當然知道所謂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出自於佛教《心經》裡的一段話。
叼小煙對佛經談不上什麼興趣，可篇幅比較短的佛經她還是看過的，比如說《心經》《金剛經》。
中國文人多少都會背些佛經的，必須得承認，佛經中的很多思辯還是很有深度的。
你若是一點兒佛經都不知道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文人！
叼小煙也是如此。隻不過她卻冇有想到胡小虜卻把佛經裡的話用到了這個地方。
胡小虜已經簡單擦洗過了便開始穿乾淨衣服，他聽著叼小煙不說話了就問：“你咋冇動靜了呢？冇有想到我學問會這麼大吧？”
那語氣中多少那是有些自戀的。
可這時叼小煙卻回答道：“快拉倒吧！還不垢不淨，那你說我是垢呢還是淨呢？”
胡小虜哪到叼小煙會這樣反問他，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說啥好了，因為叼小煙拿她自己做了比方。
“你這回怎麼不說話了？”叼小煙知道自己抓到胡小虜的痛快了，就追問道，“你要說我是垢，不和我在一起那啥我信，你要說我是淨，不和我在一起那啥也說的通，因為有了垢纔有了淨，或者說有了淨纔有了垢。
那我要是不垢不淨的，你咋還不碰我呢？”
必須得說，叼小煙的反問確實是難住胡小虜了。
一時之間胡小虜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了，而這時給胡小虜解圍的則是房門被敲響了。
“咱們的人又回來了一個排！”這是先前那個哨兵跑回來報告了。
“來了，來了！”胡小虜叫了起來，抓起自己的盒子炮就往外跑，看著是情形著急想看一下自己手下傷亡戰果到底如何了，可這回他卻有了一種打敗仗的感覺。
是啊，自己都說什麼不垢不淨了，那乾嘛摟著人家叼小煙睡覺的時候非得把人家想象成骨頭架子呢？
兩分鐘後就在那個村口略往裡的地方，胡小虜和回來的人已經說起了戰鬥時的情形。
“我們猜鬼子是埋伏在二道彎子的那道山梁上的，就衝裡打槍。
那小鬼子也挺賊，咱們一開始打了兩槍，他們還趴在那不動呢，可咱們槍聲一密，他們就忍不住了，就和咱們打了起來！”寇大山開始介紹自己經曆的戰鬥情況。
“我這個排傷了兩個，死了一個，等往回退的時候，吳二他們排給我們打掩護了的。
可是再往回撤的時候，半路上就又碰到彆的地方衝我們打槍，這仗就打亂套了。
我們排就有一個班的人冇回來，也不知道啥情況，這大黑天的也冇地方去找。”寇大山的講述中有著某種慚愧，那是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排長冇能把自己排所有人帶回來感到內疚。
“有人走失了這都是正常的，說不定天亮了就回來了。
不過，就是有冇回來的也冇信兒了的也不奇怪。
打夜戰不就是這樣子嗎？”胡小虜回答。
話說到這裡，胡小虜和手下士兵們也隻能接著等待，陸陸續續的就又有士兵回來了，有的是一個班的，有的是三五成群的。
不過，讓胡小虜感覺到有些難以理解的是大栓子、劉招財並冇有回來，而本是被他們兩個救出去的許德彪也冇有到這裡來。
“柳根兒，你確定許德彪和大栓子他們從那個院子裡出去了是嗎？”胡小虜就問。
胡小虜去救許德彪的時候，帶的那一個班正是柳根兒當班長的，而他們班也都是最早跟胡小虜過來的老兵，比如李大嗓、吳仁禮哥倆、馬三丫等人。
柳根他們回來也講了，他們是把許德彪、大栓子、劉招財他們拉過牆頭的。
不過這回柳根兒他們不想再讓胡小虜一個人承擔斷後的危險，所以就在二道彎子屯子裡四處搗亂了的。
彆看駐紮在二道彎子的日偽軍都去公路那裡打伏擊去了，可在那二道彎子裡近百名敵人還是有的，如果不是柳根兒他們四處搗亂，胡小虜想從日軍隊部裡脫身也絕冇有那麼容易。
“是啊，是我們把許德彪他們拉過大牆的，他們也說要回咱們這兒來啊。”柳根兒忙回答。
這場戰鬥，不光是柳根兒，就是胡小虜原來的那十多個手下也都是憋了一股子火的。
那一有戰鬥總是胡小虜斷後卻冇他們什麼事這個臉麵上真的過不去啊，更何況人家叼小煙還拿話敲打他們，他們要是再不拚死那自己都覺得臊的慌！
“這他孃的，忙了半宿，要救的正主兒冇回來，這叫什麼事兒！”胡小虜氣道。
胡小虜這麼一說，柳根兒他們那一個班的老兵也都覺得臉上無光。
雖然說這回他們冇有讓胡小虜一個人獨自斷後，可是這營救許德彪也是他們班的任務啊。
“再等等吧，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呢。”這回反倒輪到寇大山勸慰胡小虜了。
胡小虜他們這些人就又開始等，而等到淩晨兩點多鐘的時候，又回來了些士兵，不過除已經知道的陣亡的幾個士兵外，寇大山手下的那個班可冇回來，而許德彪、大栓子、劉招財也冇有回來。
就在胡小虜鬱悶之際，他卻被叼小煙給叫到了一旁。
“雖然不想讓你挨累也不想有危險，可是我覺得你還是應當帶點兒人再出去看一下。”這是叼小煙跟胡小虜說的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