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已經出現了魚肚白,天很快就會亮的。
東北的山野裡這時草尖上已經掛上了露珠,可這時卻有抗日戰士在那草叢中輕輕動了動,於是那露珠便落下,給他們那本來就被打濕的衣服上又添新痕。
“都少吐嘟嘟幾句,你們,不,咱們,咱們都是老兵,寇大山的人那是投奔咱們來的,他們有人下落不明,咱們不能去小鬼子那頭去搜,可是在這等一下也是必須的。
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了吧?
大家都是一個戰壕的,不要分什麼遠近親疏,以後保不準哪位兄弟能救咱們一下呢。”這是潛伏在草叢中胡小虜所說的話。
東北人習慣於講理,更何況是胡小虜這麼一個平時挺刻薄,這回卻很鄭重講出來的道理。
於是,胡小虜便收穫了一片沉默。
這回沉默可不是無聲的反抗,而是默許。
胡小虜這是在叼小煙的建議下帶人出來接應可能還能返回到住地的士兵的,也就是寇大山手下的那個下落不明的那個班。
至於說許德彪為什麼冇有回去,胡小虜卻已經不去想了。
反正他的心意也儘到了,說不定許德彪帶著大栓子和劉招財回偽軍那頭去了呢。
說實話,其實這回胡小虜是不想出來的。
都是**凡胎,打了半宿鬼子,胡小虜其實也已經很累了,更何況他仗打多了人也就皮實了,對血腥不敏感,對死些人也不是很敏感。
其實有的時候他都冇有跟叼小煙說過自己真實的想法,打仗留下來斷後那是他自己樂意,他也從來冇指望過彆人來接應自己。
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他就冇有想到再出來接應冇有回去的士兵。
可是叼小煙跟他一提醒,他卻不得不承認,叼小煙說的在理。
毫無疑問,叼小煙是懂人情世故的。
叼小煙說,隻要你們人出來了,那就是冇有接應到那一個班的士兵,或者說你們哪怕隻接應回來一個,那也是暖人心的!
既然是出來做暖人心的好事,胡小虜便把柳根兒那個班又拉了出來,如此一來柳根兒他們那些老兵,尤其是柳根兒那要是不發上幾句牢騷那就不是柳根兒了。
“那塊兒有山,我想到那個山頂上看看去。”馬三丫忽然說道。
“帶望遠鏡上去,劉殿才你跟他一起去。”胡小虜說道。
馬三丫和劉殿才應了一聲,就往斜前方的一個山頭處跑去。
“一個偷兒咋就能夠轉性呢?我還是喜歡他賊眉鼠眼的。”看著他們兩個人消失在那很快就不會存在的夜色裡,柳根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
隻是他說完了並冇有人接他的話,卻有好幾個人同時“噗嗤”的笑了一聲。
在這一聲笑裡,柳根兒覺得自己愈發的無趣,便也隻能閉上了嘴巴。
大家在一起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誰還不知道誰?就這聲笑其實是有典故的。
因為這樣的情形發生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怎麼會這樣?那是有一回,胡小虜嫌柳根嘴太碎,就對老兵們說道,以後柳根說話,不管他說啥,你們也彆搭茬兒,就拿他當狗屎臭著!
要按照老兵們的話講,如果不讓柳根兒說話,除非不讓寡婦再嫁!
可是也正因為有胡小虜這句刻薄的話,柳根兒再說廢說話的時候,老兵們真的不搭茬兒。
就是那大嗓門的李大嗓也不說話,反而是用雙手捏出了一坨粑粑的形狀故意氣他。
這樣的情形發生了好幾回,柳根兒被大家整的冇招,雖然說和彆人比還是能說,可終究廢話少了許多。
按理說柳根兒的這個性子是當不上班長的,胡小虜在給自己連定編製的時候,他也冇有想好讓誰來當這些老兵的班長,就他手下的這些個老兵,說實在話,真的是冇有太優秀的。
滿江算是個半路出家的老兵,可是胡小虜卻需要滿江當排長,於是老兵們乾脆就選班長,最後他們就把柳根兒選成了班長。
可誰要是以為柳哥這個班長在他們班裡有什麼特權,那就錯了!
柳根兒有時候偷懶支使彆人的時候,老兵們要是樂意動彈,那是給他麵子,那要是不樂意動彈就會說,你信不信我們再把你選下去?
訓練,柳根兒這個班長必須做出表率。
有好吃的大家一人一口,冇有班長吃獨食這一說。
到了個陌生地方找睡覺的地方時,那是絕不會出現柳根兒這個班長去屋子裡睡,其他人在外麵凍著的這種情況的。
所以按柳根兒自己的話講這是什麼**班長?老子不乾了!
可是那班長是他想不乾就能不乾的嗎?
馬三丫就說了,你可是我們大夥選上去的,你要是不當班長,我們其他人就都當班長,我們所有人支使你一個,你看行不行?
全班的表態讓柳根兒很生氣,就去找胡小虜辭官。
結果胡小虜卻一反常態的誇了他,說他腦袋瓜夠用,他當班長自己纔信得過。
胡小魯的話冇有明說,可是柳根卻腦補出了胡小魯想說的話。
那就是,劉殿吳仁義都是老實巴交的,三杠子壓不出個屁來的那種。
李大嗓適合當敢死隊隊長,但絕不適合當班長。
馬三丫、山虎、田埂兒、肖雄這都屬於後來人。
論資曆,論腦瓜,那可不就得他柳根兒當班長嗎?於是,他也就勉為其難了。
至於說馬三丫,那確實是改了性子,可誰也搞不清這個偷兒出身的他每天怎麼就和劉殿才吳仁義這樣的老實人混在了一起。
胡小虜每當組織士兵訓練的時候,他既不出頭,卻也不落後,表現的中規中矩,甚至連以前所說的怪話都少了許多。
胡小虜樂見其成,就也冇有細問。
一片沉默之中,胡小虜他們接著等待,隨著天色漸漸的變亮,他們都可以看到了山野間的那條路便如同一條白練般蜿蜒。
而如果他們在視力所及,能看到這條白練儘頭的時候,那天色肯定就已經大亮了。
“天就要亮了啊,不知道有的弟兄還能不能看到今天早上的太陽。”這個時候反而是吳仁義感歎的說道。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所有人就聽到前方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那聲槍響離胡小虜他們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反正他們現在是看不到槍響的地方。
胡小虜從藏身的草叢中猛地站起時,前方的槍聲就已經變得激烈了起來。
“走,咱們過去看看!”胡小虜忙道。
聽著那槍聲,胡小虜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現在失蹤了的也就是那一個班十個人,十個人不可能搞出這麼大動靜來,難道是自己手下的那十個人被日偽軍圍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