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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
委員長官邸，寬大奢華的校長辦公室。
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半個小時前，軍統局送來了一份絕密戰報。戰報的內容，詳細記錄了八路軍獨立團協同新一團、新二團，在晉西北地區全殲日軍兩萬多精銳混成旅團的戰鬥過程。尤其讓情報部門驚恐的是，在這場規模浩大的殲滅戰中，八路軍自身的傷亡數字低得完全不符合常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校長看完這份電報後，直接一腳踹翻了麵前的黃花梨木茶幾。
他已經連續三個晚上沒有閤眼。眼睛裏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袋下垂，臉色鐵青。
“娘希匹！”
校長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他抓起辦公桌上那方名貴的端硯，用力砸在對麵的白牆上。堅硬的硯台四分五裂，墨汁在雪白的牆壁上濺出一大片刺眼的黑色汙跡。
門口站崗的兩名侍衛嚇得渾身一哆嗦，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校長揹著手，在厚厚的地毯上焦躁地來回走動，皮鞋踩在地毯上嗒嗒作響。
“土八路！泥腿子！他們憑什麼能打出這種戰績！兩萬多日軍精銳，我中央軍最精銳的德械師上去，也要崩掉滿嘴牙。他們幾條破槍，居然全殲了日軍？！”校長咬牙切齒地唸叨著，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麵，由於過大的壓力而導致臉上失去了血色。
“那個神秘的商人……那個背後的軍火商！查了這麼久，到底是什麼來歷！居然能突破層層封鎖，給那些泥腿子送去重型坦克！送去那麼多型號不明的重口徑火炮！”
校長直起身子，一拳捶在紅木桌麵上：“真是該死！混蛋！這是在挖黨國的根基！”
辦公室側麵的紅木雕花門被輕輕推開。
宋女士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階絲綢旗袍，腳踩著軟底繡花鞋，端著一個精緻的紫砂托盤走了進來。托盤裏放著一杯剛剛沏好的極品大紅袍，熱氣裊裊上升。
“達令，隔著幾道門就聽見你在發火。”宋女士聲音輕柔，步履優雅地走到辦公桌旁，將茶杯放下，“什麼事情讓你如此生氣？是不是前線戰事又出現了不利的局麵？”
校長沒有去碰那杯熱茶。他扯了扯緊繃的領口，在寬大的皮椅上坐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正麵戰場。是那些土八路。”校長將桌上那份揉皺的電報推到宋女士麵前，“你自己看。全殲兩萬日軍。這戰績要是登在報紙上，讓那些外國公使和民間報閥看到，我這黨國領袖的臉往哪裏放！我們在正麵戰場節節敗退，他們卻在敵後打出了名堂。這就是在向外界證明，他們比我們更能打！”
宋女士拿起電報，快速瀏覽了一遍，精緻的柳葉眉微微挑起。她放下電報，繞到校長身後，伸手輕輕按壓著他的太陽穴。
“達令，你不要過於憂慮。”宋女士柔聲寬慰道，“那些八路軍的底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們連幾家像樣的兵工廠都沒有。那個什麼神秘商人，說不定隻是通過走私的渠道，碰巧支援了他們十來架報廢翻新的坦克罷了。”
宋女士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幾分：“你想想，就算他們有了坦克。他們養得起嗎？一輛坦克開動起來，需要多少汽油機油？需要多少懂技術的維修兵？還有那些重型火炮，沒有兵工廠復裝，打完一發少一發，炮彈從哪兒來？依我看，這次全殲兩萬日軍，肯定是他們為了在輿論上造勢，把積攢了多年的全部家底一次性砸了進去。這種暴發戶式的打法，根本無法持久。”
校長聽到這番話，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他的臉色緩和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我也希望如此。兵法雲，不可持久者必敗。”校長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下，“隻不過，那個神秘的商人的存在，始終是一個巨大的隱患。軍統那邊查了這麼久，居然連他的真實身份和物資運輸渠道都摸不清楚。完全是個謎。一日不除，我一日不能安寢。”
宋女士停下按摩的動作，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門外突然傳來侍衛的報告聲：“報告委座。戴局長求見。”
校長目光一凝，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威嚴。
“讓他進來。”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戴老闆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低著頭，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三米處停下，雙腳併攏，立正站好。
儘管室內溫度並不高，但戴老闆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委座。夫人。”戴老闆恭敬地問好。
“查得怎麼樣了？”校長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銳利的目光死死盯在戴老闆的臉上。
戴老闆嚥了一口唾沫，開啟公文包，拿出一份檔案，雙手遞上前。
“報告委座。根據我們在敵占區和根據地邊緣潛伏的特工，不惜一切代價收集到的情報。那個神秘商人的名字，終於查到了。”
戴老闆停頓了一下，觀察校長的表情。
“他叫蘇晨。”
校長看著檔案上的名字，冷哼了一聲：“蘇晨。然後呢？他究竟是什麼來歷？他的物資運輸渠道到底走的是哪條線？是從蘇聯邊境過來的，還是從海外走私進來的？他是怎麼突破日軍的封鎖網的！”
戴老闆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握著空檔案包的手緊了緊，聲音低了下去。
“委座息怒……屬下無能。關於蘇晨的背景和具體渠道，目前……暫時還查不到。”
“廢物！”
校長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戴老闆腳邊的地毯上。茶杯沒有碎，但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濺了戴老闆一褲腿。戴老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死死保持著立正的姿勢。
“娘希匹！我每年給你們軍統撥那麼多經費，養你們這麼多人，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吃的！”校長指著戴老闆的鼻子破口大罵，“一個大活人，運送那麼多重型武器裝備，居然連一條線索都摸不到。你們的情報網是紙糊的嗎！”
戴老闆汗如雨下，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毯上。他顧不得擦汗，趕緊大聲解釋。
“委座容稟！並非屬下不用心，而是對手防範過於嚴密，且擁有超出我們認知的反偵察能力！”
戴老闆加快語速，將掌握的情報全部托出：“根據潛伏在太原的情報人員傳回的小道訊息。就在前幾日，日軍第一軍司令官筱塚義男的心腹，大佐山本一木，率領了一支極其精銳的特工隊。這支部隊配備了全套德係自動武器，人員素質極高，專門去執行針對蘇晨的暗殺和破壞任務。”
校長停止了走動，目光微微閃爍：“結果呢？”
“結果……”戴老闆艱難地嚥下口水，“這支百人特工隊，在距離八路軍獨立團駐地不遠的一個山穀裡，被八路軍全殲。全軍覆沒，無一生還。並且……”
“並且什麼？吞吞吐吐的，快說！”
“並且，特工隊是在夜晚發起的偷襲。據太原方麵的內線傳言，八路軍似乎掌握了某種可以在黑夜中視物的先進裝備。山本的特工隊在黑夜中毫無還手之力，連開火的機會都沒多少，就被單方麵屠殺了。”
宋女士在旁邊聽到這裏，臉上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黑夜視物？這種技術，連美國人現在都沒有完全普及，那些躲在山溝裡的八路是怎麼擁有的？
戴老闆繼續彙報，語氣越發凝重：“就在山本特工隊覆滅的當晚，我們的眼線發現，大量八路軍部隊連夜向防區後方集結。蘇晨又給他們運送了一批物資。而且……”
戴老闆低下頭，聲音發顫：“聽說這次的數量極其龐大。但我們在外圍的情報人員，試圖靠近廢棄礦區探查時，遭到了八路軍外圍警戒部隊的徹底肅清。所有的眼線全被拔除了。”
“所以，這次具體送了多少裝備，我們根本不清楚。隻知道，動靜大得驚人，調動的卡車連綿幾公裡。規模可能比上次的十輛坦克還要多出十幾倍，甚至幾十倍。”
聽完戴老闆的彙報，出乎意料的，校長這次並沒有繼續發怒砸東西。
他慢慢坐回真皮轉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眼睛，陷入了極度深沉的思考。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戴老闆粗重的呼吸聲和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宋女士看著閉目沉思的丈夫，走上前，對著戴老闆說道：“戴局長，你這番彙報，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怎麼可能有人有如此大的能耐？在我們國軍防線和日軍碉堡炮樓的雙重封鎖下，給八路軍運進去成百上千輛的卡車和重武器。難道那些坦克和火炮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戴老闆有些無言以對，隻能尷尬地低頭稱是。
突然，校長睜開了眼睛。原本疲憊的雙眼中，迸射出一種陰鷙而多疑的光芒。
“哼！”校長發出一聲冷笑，“哪有那麼容易就能憑空送進去的。天上掉不下來，地下也鑽不過去。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開啟了防線，給他們放了行！”
戴老闆抬起頭，滿臉錯愕：“委座的意思是……”
“內鬼。”校長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兩個字，臉色陰沉得可怕，“要給八路軍送去那麼龐大的物資裝備，重型車輛必須要走公路。他們必定要經過我們的勢力地盤。”
校長站起身，快步走到牆上的軍事防區地圖前，拿起一根長木棍，點在了一個極其關鍵的位置。
“你們看這裏。從南向北進入晉西北根據地，那些裝載重灌備的車隊，最安全、最快捷的路線，就是強渡黃河，然後穿過中條山防線。”
校長的木棍在中條山的位置重重敲擊了兩下。
“中條山，是黨國在黃河以北最大的根據地，駐紮著數幾十萬大軍。那裏的防區固若金湯。如果不是這幾十萬大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蘇晨的車隊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開進八路軍的防區！”
戴老闆順著校長的思路一想，頓時覺得豁然開朗，立刻挺直了腰板。
“委座高明！一語中的！一定就是這樣。否則，那個軍火商蘇晨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會被中條山的守軍攔下來。”戴老闆順桿往上爬，“可是，中條山可是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的防區。誰敢有這麼大的膽子，私放軍火給八路軍？”
校長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誰的膽子最大？當然是那裏的最高指揮官。”校長扔掉木棍，轉過身看著戴老闆，“衛長官。”
戴老闆心裏一緊。衛長官可是國軍內部威望極高的抗日名將，但脾氣耿直，和校長的關係一直很微妙。
校長雙手背在身後，眼神愈發狠厲，各種以往的不滿在腦海中迅速串聯，形成了一個自洽的邏輯閉環。
“這個衛長官，仗著自己在抗戰中立了點功勞，就目中無人。這兩年，他一直反對我的‘攘外必先安內’政策。多次在公開場合唱反調，說搞摩擦會影響抗戰大局，甚至暗中接濟過八路軍的傷員。”
校長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斷準確無誤。
“他有嚴重的通共嫌疑！這次蘇晨送去的龐大軍火，肯定是他下令中條山守軍開啟了防區通道，一路放行進去的！他在給自己留後路，在拿黨國的江山去送人情！”
宋女士在旁邊聽著，想要出言勸阻。畢竟臨陣換將，又是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風險極大。但看到丈夫那極其篤定且充滿殺意的眼神，她最終選擇了沉默。
“戴局長。”校長轉身坐下，拿過桌上的鋼筆。
“屬下在！”
“立刻向軍令部傳達我的手令。”校長抽出一張信箋紙，快速寫下幾行字，“讓何長官去中條山，接替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的職務。即刻生效。同時，以中央軍事委員會的名義，急電衛長官，召他即刻回山城述職，不得有誤。”
戴老闆走上前，雙手恭敬地接過校長簽發的手令。
“委座英明。何長官是您的絕對心腹，由他去坐鎮中條山，切斷八路軍的運輸補給線，那是萬無一失。”戴老闆拍了一句馬屁。
“去辦吧。盯緊衛長官回程的路線，別讓他跑了。”校長揮了揮手，滿臉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是！”戴老闆將手令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轉身大步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再次關上。
校長轉頭看向窗外被遮擋的陽光，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養虎為患。我先斬了你們的輸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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